她的神光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像被风吹散的火焰,一缕一缕地飘向路明非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
“原来如此。”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这就是权柄完全取回的样子。”她单膝跪下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天照的神光收回来了,全部收回来,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巫女。
月读站在她旁边。她的左眼已经完全恢复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阁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在看。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神光,是另一种更亮的东西。
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石板的声音很轻,她跪在天照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须佐之男站在最后面。他挠了挠头,又放下了,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然后他笑了一下。
“怪不得,”他说,“怪不得他能打赢邪神。怪不得他什么都扛得住。怪不得——”
他没说完。他说不下去了,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重,很闷,像是要把地板磕穿。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肩站在云阁对面的回廊上。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伊邪那岐的手轻轻揽着伊邪那美的腰,伊邪那美的头微微靠在他肩上。
他们看着云阁的方向,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户里那个正在收拢权柄的少年。
伊邪那美的眼眶红了。
“他回来了。”她说。
伊邪那岐点点头。
“他一直在。”他说。
他们没有跪。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两棵老树,看着自己守护了千年的土地,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最初的至尊,归来了。
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手。普普通通,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握,他能握住整个世界,不是比喻,是事实。
只要他想,他能让富士山再沉默一千年,能让日本海的海水倒流,能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命同时感受到他的心跳。
但他不想,那些力量太重了,重到不需要动用,它们在那里,就够了。
像是口袋里的钱,不一定要花,但你知道你有。
他转过身。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都在看着他。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龙君……”
很小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只长得像被踩扁的青蛙的小妖站在门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它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全是泪痕,但它在笑。一边哭一边笑。
“龙君,”它又说了一遍,“您……您是不是不会再走了?”
路明非看着它。那是抗击邪神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黑色雾气、差点死了的那只小妖。它的身上还有疤,永远消不掉的那种。
他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会走的。”
小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我还会回来。”路明非说,“门开着呢,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小妖愣住了。它看看路明非,又看看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又看看路明非。“门……还开着?”
“开着。”路明非说,“一直都在。”
小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它笑得更大声。
它从门槛后面挤出来,扑到路明非腿上,抱住他的小腿,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裤子上。
路明非低下头拍了拍它光滑的小脑袋,“好了,别哭了,都把我裤子弄脏了。”
小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说:“小的给您洗。”
路明非笑了。
付丧神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脚步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眶红红的,但他在笑。
“龙君,”他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您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路明非想了想。
“有个学校,在山里。有个邋遢师兄,天天吃泡面。有个红头发的女孩,打游戏很厉害。还有个面瘫脸,话很少但人挺好。”
付丧神点点头,“那您在那边……有人照顾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照顾?”
“吃饭,睡觉,生病了有人管。”
付丧神说,“您在那边是学生,不是龙君,而且您还太年轻了,年轻的如同孩子一样。”
路明非挠挠头。“学校有食堂,有宿舍,生病了有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