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阁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松针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积雪那种若有若无的清冽。
他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龙、凤、云、山,每一处都刻得很精细,阳光落在上面,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胳膊上有点沉。
他偏过头,看见酱油缩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那小东西还是那副模样——黑乎乎的,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丝绒,两只大眼睛紧闭着,嘴微微张着,偶尔吐出一个泡泡,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啵”的一声破掉。
路明非看了一会儿,轻轻抽出胳膊。
酱油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富士山静静地立着,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像是无尽的白色海洋。
近处,高天原的建筑群错落有致,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回廊上有早起的身影在走动。
他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天狗?”他没回头。
“是。”
大天狗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他今天没戴面具,那张俊朗的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走了多久?”
“三百一十七天。”
路明非点点头。
他在卡塞尔学院只过了一个多月,这边已经快一年了。
“酒吞呢?”
“喝醉了。昨天喝了一夜。”
路明非笑了,“玉藻前呢?”
“刚睡下,她守了您三天三夜。”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昏迷了三天?”
大天狗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酒吞想喂您喝酒,被玉藻前一尾巴拍开了。她把尾巴垫在您头下,枕了三天三夜。”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看了很久。
“大天狗。”
“在。”
“谢谢。”
大天狗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闪了一下。
——
路明非走出云阁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回廊上,有小妖们在跑来跑去。
那些小东西都是最低级的妖怪,有的像老鼠,有的像癞蛤蟆,有的像一团烂泥。
看见他,它们立刻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龙君早!”
“龙君醒了!”
路明非冲它们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它们好高兴。”
“嗯。”
“比小的还高兴。”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影子,没说话。
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了玉藻前。
她趴在栏杆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了一层金边。
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醒了?”她问。
路明非点点头。
玉藻前走过来,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
“干嘛?”
“看看是不是真的。”玉藻前说,“万一又是做梦呢。”
路明非无语了。
“是真的。”
玉藻前点点头,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别乱跑了,怪吓人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玉藻前大人好像哭了。”
路明非没说话,他看见了。
——
中午的时候,酒吞来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和服松松垮垮的,腰带都没系好。
“龙君!来来来,喝酒!”
路明非看着他 “你刚醒就喝?”
“醉了醒,醒了喝,这才是人生。”
路明非笑了,“行。”
两人坐在回廊上,对着远处的富士山,一杯一杯地喝。
酒吞喝得快,一杯接一杯。
路明非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
喝着喝着,酒吞忽然问:“那边……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