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有个学校,叫卡塞尔学院。在山里,有一座城堡。”
“城堡?”
“石头砌的,很老。里面有一群混血种,人类和龙的混血。”
酒吞挠挠头。“他们那边也有龙?”
“有。但他们觉得龙是坏的,要屠龙。”
酒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边是万妖之王,不得吓死?”
路明非想了想,“可能吧。”
酒吞又倒了一杯酒。“那边有人等你回去吗?”
路明非看着远处那个淡淡的影子。“有。”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路明非没说话。
酒吞也没再问。两人继续喝酒。
——
傍晚的时候,云阁里来了客人。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肩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影。
天照、月读、须佐之男,还有一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神明。
伊邪那岐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伊邪那美穿着白色的,步伐从容,神态高贵。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对吵了一千多年的怨偶。
伊邪那岐的手轻轻揽着伊邪那美的腰,伊邪那美的头微微靠在他肩上,偶尔对视一眼,眼里有光。
天照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白色的神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右臂早就长回来了,完好如初,此刻正抱着双臂,笑眯眯地看着路明非。
月读站在她旁边,一身银灰色的长袍,那双曾经瞎掉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星星。
他比以前话多了,至少会点头了。
须佐之男站在最后,挠着头,还是一副傻大个的样子。
身上的疤早就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龙君,”伊邪那岐开口,“一年没见了。”
路明非看着他们。一年。对神明来说,一年不过眨眼之间。
但此刻站在这里,他能感觉到,这一年对他们来说,也很长。
“进来坐吧。”他说。
——
他们坐在云阁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酱油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见这么多神明,吓得又缩了回去。
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来,偷偷看。
伊邪那美看见了,冲它招招手。
“过来。”
酱油犹豫了一下,看看路明非。路明非点点头。
酱油从影子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伊邪那美面前。
伊邪那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瘦了。”
酱油愣住了。路明非也愣住了。
“这一年没少担心吧?”伊邪那美说。
酱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您……您怎么知道?”
伊邪那美笑了,“因为我也担心。”
酱油哭得更厉害了。
天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别哭了,”她说,“龙君这不是回来了吗?”
酱油拼命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月读递过来一块手帕。
酱油接过去,擦了擦脸,又缩回路明非身边,抱着他的腿,死活不肯松手。
须佐之男挠挠头,憋出一句:“那什么……回来就好。”
路明非看着他,笑了,“你这几年还是没学会说话?”
须佐之男涨红了脸,“我……我会!”
天照瞪了他一眼,“你会什么?就会喝酒。”
须佐之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伊邪那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龙君,”他说,“那个门,快开了吧?”
路明非看着窗外那个淡淡的影子。“快了。”
伊邪那岐点点头,“开了之后,想好怎么办了吗?”
路明非摇摇头,“没想好。”
伊邪那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这样。”
伊邪那美在旁边轻轻说:“这样才好。”
路明非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来,就是看我?”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对视了一眼。
“对,”伊邪那岐说,“就是想看看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伊邪那岐摇摇头。“是我们该谢你。”
伊邪那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龙君,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看向伊邪那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