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妖怪们的私下探望
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颗冰晶。它躺在床头,安安静静的,光很稳,不像蜡烛那样晃,也不像灯泡那样刺眼。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凉的,但很快就暖了,像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声音。这次不是脚步声,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路明非抬起头,看见付丧神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和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付丧神,都是器物化形的妖怪,有的像旧伞,有的像破琵琶,有的像缺了口的碗,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龙君,”付丧神开口,声音苍老,但很稳,“老朽来看看您。”他拄着拐杖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走到床边,他停下来,看了路明非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亮,像快灭的灯被重新点燃了。

    “瘦了。”他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吗?”

    付丧神点点头。“老朽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不会错。”他伸出手,想摸路明非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觉得不合适。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抖。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世界,付丧神第一次跪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一群阴阳师手里救下他,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说“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有人愿意救我”。

    他把他拉起来,说“以后不用跪了,活着就行”。从那以后,付丧神就一直跟着他,像一棵老树,不说话,但一直在。

    路明非伸出手,握住付丧神的手。那手很糙,骨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几百年留下来的。“没事,”他说,“我在那边吃得好睡得好。”

    付丧神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路明非的手,握得很紧。过了很久,他才松开。“龙君好好休息,”他说,“老朽告退。”他转身往外走,拐杖点在地板上,“笃、笃、笃”,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身后那几个付丧神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

    路明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又移动了一点,那些花纹的影子从他胸口移到了腰上。酱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又继续睡。

    没过多久,窗户那边传来一阵风。不是夜风,是翅膀扇动的声音。镰鼬风切从窗户飞进来,落在窗台上,蹲在那里,晃着缺了一半的耳朵。它没有进来,只是蹲在窗台上,看着路明非。

    “你怎么不睡觉?”路明非问。

    风切晃了晃耳朵。“睡不着。”它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

    风切没说话。它蹲在那里,尾巴垂下来,搭在窗台外面,一晃一晃的。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龙君,您还会走吗?”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会。”

    风切的耳朵耷拉下来。“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风切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快是多快?”

    路明非想了想。“就是很快。”

    风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跳下窗台,飞到他枕头旁边,蹲下来,把缺了一半的耳朵凑到他手边。“那您摸摸小的的耳朵,”它说,“小的听说,被龙君摸过的耳朵,会变得好运。”

    路明非笑了,伸手摸了摸那只缺了一半的耳朵。风切的身体抖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又耷下去。“好了,”它说,“小的走了。”它从窗户飞出去,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路明非把手收回来,继续看天花板。月亮又移动了一点,那些花纹的影子已经移到了他的腿上。

    门口又传来声音。这次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脚步声、翅膀声、还有细细的说话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猫又的脑袋探了进来,两只猫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她的身后,挤着河童、姑获鸟、毛倡妓、络新妇,还有一群小妖,密密麻麻的,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龙君!”猫又喊了一声,从门缝里挤进来,跳到床上,落在路明非旁边,尾巴高高翘起,两只猫耳朵兴奋得直抖,“龙君!您真的回来了!”

    路明非被她吓了一跳。“轻点,酱油在睡觉。”

    猫又低头看了一眼酱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哦。”但她还是忍不住,爪子搭在路明非胳膊上,轻轻地踩了踩。“龙君,您瘦了。”

    路明非无语了。“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猫又眨眨眼。“因为是真的嘛。”

    河童从门缝里挤进来,头上的碟子里的水洒得到处都是,他顾不上擦,跑到床边,仰着头看着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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