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金线。那金线慢慢移动,从床边爬到桌脚,从桌脚爬到墙角,照在那道裂缝上,给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它看起来像一条沉睡的金蛇。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很急,像在开会。
空气里有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草木的香,还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那咖啡香里带着一点焦糊味,大概是食堂的咖啡机又出了毛病。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芬格尔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双脚。那双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一只黑的,一只灰的,脚趾头那里还有个洞,露出里面苍白的脚趾。他的呼噜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一长一短,像在打摩斯密码。
路明非下床,穿好衣服。影子里,酱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老大,今天考试,小的能跟着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考场不让带宠物。”
酱油缩回去,有点委屈。“小的不是宠物……”
“那你是随身行李?”
酱油:“……”
路明非笑了笑。“在影子里藏好,别出来。”
酱油的眼睛亮了。“老大让小的跟着?”
“嗯。但别出声,别被发现。”
酱油拼命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晃掉了,开心得整只妖怪都在发抖。影子里传来细细的、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它在偷笑。
——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草木的香味。草坪上挂着露珠,每一颗都像是镶在草叶上的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喷泉还在工作,水声哗哗的,水珠在阳光里化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池边,颤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断的丝线。几只鸽子落在池边,低头啄水,脖子一伸一缩,灰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那些走在前面的,脚步更快一些,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像是在交换什么机密情报。那些独自走着的,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要去赴刑场。
路明非走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紧张的脸,忽然有点想笑。一场考试而已,至于吗?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这些人看起来好紧张。”
“嗯。”
“老大不紧张吗?”
“紧张有用吗?”
酱油想了想。“好像没用。”
路明非点点头。“所以不紧张。”
——
考场在二楼的一间大教室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楼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有的在翻笔记,翻得很快,像是想把那些字都吞进肚子里;有的在低声交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路明非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那些光影一格一格的,像被切开的蛋糕。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细细小小的,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跳得很慢,像是时间也被拉长了。走廊两边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古老的城堡和巨龙,画框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龙的鳞片像是真的在反光。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很轻,很淡,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她很瘦,很白,穿着一身校服,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和墙上那些画里的公主不一样,她更冷,更安静。那双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也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零。她看了路明非一眼。就一眼,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过,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记住。
影子里,酱油的声音极小极小地传来:“老大,那个人……”
“嗯?”
“她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和这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路明非没说话。他也有这种感觉。那种气息不是言灵,不是灵力,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一点冰雪的味道,又像是深冬的夜空,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路明非跟着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尽头的阳光又亮了一点,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考试而已。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