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留级四年,其实是为了一个秘密任务。”
路明非看着他。“什么任务?”
芬格尔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梦话,嘴唇几乎没动。“这个学院的地下,埋藏着巨大的秘密。我需要时间慢慢调查。”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所以你就留级四年,天天在宿舍吃泡面打游戏?”
芬格尔的表情垮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真的很认真在调查好不好?”
“调查什么?调查食堂哪个窗口的猪肘子最多?”
“那也是很重要的情报!”芬格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涨得通红,“你不知道,食堂的猪肘子每天限量供应,诺诺他们那帮人每次都抢好几盘,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芬格尔气急败坏。“你你你……你懂什么!我这叫深入敌后!叫潜伏!叫忍辱负重!”
路明非看着他。“潜伏四年,潜伏到F级?”
芬格尔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最后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那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发泄,“好心给你题库,你还嘲讽我。睡觉睡觉,明天考试别找我。”
路明非笑了笑,继续翻那个笔记本。那些图案在他眼里活了过来,像是有了生命。它们在纸上蜿蜒、盘旋、纠缠,组成一个个复杂的符号。
有的像蛇,有的像鸟,有的像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物,那些生物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在雾里,又像是在很深的水底。他看着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东西,好像在呼唤他。
不是真的呼唤,是那种……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听不清,但你知道是在喊你。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远处的那个影子还在那里。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道门,又像是一个出口。它悬在天边,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但还在。它像一道没关紧的门缝,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光,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影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路明非低头,看见酱油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老大,”它小声说,“您还不睡吗?”
“睡不着。”
酱油缩了缩脑袋。“老大在担心明天的考试?”
路明非想了想。“不算担心。”
“那在想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个影子。”
酱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脖子伸得长长的,但什么也没看见。它眨了眨眼,又缩回去。“老大说的是天上的那个?”
“你看得见?”
酱油摇摇头。“看不见。但老大每次看那边的时候,小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远,很淡,但确实存在。”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像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边。”
路明非点点头。“那就是了。”
酱油眨眨眼。“那是什么?”
路明非没回答。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酱油,你想回去吗?”
酱油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东京。”
酱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可以吗?”
路明非想了想。“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他伸出手,放在酱油的头上。酱油的身体很小,软软的,皮肤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它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路明非闭上眼睛。
他想着那个影子,想着那扇门,想着路鸣泽说的话。“你正在取回力量。”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不是言灵,是另一种力量。更古老,更强大,像是一直沉睡在血脉深处、现在开始苏醒的河流。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流入酱油的身体里。那感觉很温暖,像冬天的热水从手指流过。
酱油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路明非睁开眼,看着手里的酱油。它还在这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又有一丝失落。“老大?”它小声问。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不行。”
酱油有点失望,但那失望只持续了一秒,它就摇起头来。“没事没事,小的不着急。等老大再厉害一点,肯定可以的。”它说得很快,像是怕路明非会内疚。
路明非点点头,把手收回来。“睡吧。”
酱油缩回影子里。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
第二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