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被芬格尔摇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他隔着被子推了一把,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师弟!快起来!”芬格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今天有课!校长的课!”
路明非把被子蒙在头上。“几点了?”
“七点半!”
“那还有一个半小时……”
“提前占座啊!”芬格尔急吼吼地套裤子,“校长的课你不知道?整个学院最难选的课,每学期只有四十个名额,但每次上课都挤进来七八十人!去晚了别说座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路明非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这么夸张?”
“夸张?”芬格尔瞪大眼睛,“师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希尔伯特·让·昂热,活了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妖怪,剑桥毕业,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亲手屠过龙王。整个卡塞尔学院,有一半人是冲着他才来的。他的课,谁敢翘?”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你刚才说四十个名额?”
“对。”
“那为什么能挤进来七八十人?”
芬格尔咧嘴一笑,“因为校规管不了校长。他自己定的规矩,他自己可以不遵守。”
路明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芬格尔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得意,“因为我留级四年,选了四次他的课。”
路明非沉默了。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雾气还没散。清晨的阳光被雾气柔化了,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个校园。草坪上挂着露珠,在朦胧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喷泉还在工作,水声哗哗的,几只鸽子落在池边,低头啄水。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往城堡方向走。
有的啃着面包,有的捧着书边走边看,有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快点快点!”芬格尔拽着路明非的袖子往前跑,“你看看这些人,都是去占座的!”
路明非被他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草坪。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城堡的轮廓,灰色的石墙在朦胧中显得格外古老,塔楼的尖顶刺破雾层,在更高处沐浴着阳光。
路明非一边跑一边嘟囔:“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晚了就没命了。”
“比没命还惨!”芬格尔头也不回,“去晚了就只能站着听两小时!你知道站着听两小时什么概念吗?我留级四年,站了四年!”
路明非心想,你留级四年不是因为站着听课的问题吧。
——
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灰色的石墙,深绿色的木门。
门口立着两尊石像,一尊是持剑的骑士,一尊是展翅的巨龙,都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
推开门,走廊里很热闹。
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聊天,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芬格尔带着路明非爬上三楼,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
门已经开了,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我靠,”芬格尔骂了一句,“来晚了。”
他探头往里看了看,眼睛一亮。“那边,那边有两个空位!”
他拽着路明非挤进去,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行,踩了好几双脚,被人翻了好几个白眼,终于挤到了那两个空位前——靠窗,第三排,视野很好。
路明非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阶梯教室,能容纳七八十人,但目测现在至少坐了一百多。
有的人坐在过道上,有的人靠着墙站着,有的人甚至坐在窗台上。。
户是拱形的,彩色玻璃拼出复杂的图案——有龙,有树,有古老的文字。
阳光透过雾气照进来,再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讲台是黑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很光滑。讲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典籍和卷轴。
书架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诸神黄昏的场景——黑龙尼德霍格展开双翼,遮蔽天空,下方是燃烧的战场和倒下的神明。
“壮观吧?”芬格尔在旁边小声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那幅画看了十分钟。”
路明非点点头。确实壮观。
“就是这画风有点压抑,”他说,“挂教室里不怕学生做噩梦?”
芬格尔咧嘴一笑,“噩梦?卡塞尔的学生有几个不做噩梦的?”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也对。
人越来越多。过道上又挤进来几个人,窗台上也坐满了。
路明非看着那些站在过道上的人,忽然有点庆幸被芬格尔拽来了。
“这些人都是没抢到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