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树叶上挂着露珠,反射着月光,像一颗颗碎钻。
草丛里有虫子在叫,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梦里的呢喃。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肩坐在神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天空。
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周围镀了一层银边。
伊邪那岐的手轻轻揽着伊邪那美的腰,伊邪那美的头微微靠在他肩上。
“还在。”伊邪那美说。
伊邪那岐点点头,“比前几天淡了。”
伊邪那美沉默了一会儿。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模糊。
“你说,他真的会回来吗?”
伊邪那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高了一点,久到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慢慢升起来,久到伊邪那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他说。
伊邪那美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确定?”
伊邪那岐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因为那个孩子,”他说,“不是会放弃的人。”
伊邪那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笑了。
“也对。”她说。
他们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天空。
夕阳早就落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又宽又深,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那里。
比白天亮了一点,在黑暗的天幕上,像一盏被调暗了亮度的灯。
它悬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记号,又像一个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
龙族的深渊。
黑暗,无边的黑暗。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有重量的、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混着某种古老的、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腥气。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充斥着太古的威严,像两团被压在琥珀里的火焰,沉默地燃烧着。
那光芒很冷,冷得让人想起冰层下面的深渊。
森然的气息从那双眼睛周围蔓延开来,像无形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龙君的气息……还在。”
那个声音说。
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
更轻,更远,像是在另一个方向,又像是在同一个地方。
“烛龙已经去了高天原。”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沉默,是有东西在底下涌动的沉默。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像火山喷发前的地底。
金色的竖瞳缓缓移动,看向头顶那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岩石,只有亘古不变的黑。
但那双眼睛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有一个影子,有一扇门,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等,等门打开。”第一个声音说。
“门开之日,便是我等追随龙君之时。”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金色的眼睛。
不是一双,是数十双。
它们从四面八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像沉在水底的星星。
那些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天上那个看不见的影子,注视着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同一种东西——不是期待,期待是热的,那光是冷的;不是等待,等待是静的,那光是动的。
那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是誓言。
然后,那些眼睛缓缓闭上了。
像门被关上,像灯被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把一切都吞没,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那个淡淡的影子,还挂在天边。
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慢慢变亮。
——
卡塞尔学院,宿舍。
晚上,路明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蛇。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东京,也许在想老唐,也许在想明天吃什么。
也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