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芬格尔在旁边愣了好几秒,才小声说:“师弟,曼施坦因教授这是……在夸你?”
路明非想了想,“可能吧。”
“他平时可不这样,”芬格尔挠挠头,“上次我迟到被他抓到,训了整整二十分钟。从学院纪律讲到人生哲学,从人生哲学讲到世界和平。最后还让我写五千字检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溜溜的羡慕,“对你倒是挺客气的。”
路明非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临时学生证。阳光落在上面,把“S级”那两个字照得发亮。
开车的人清了清嗓子,“可以走了吗?”
路明非点点头,把学生证收进口袋。高尔夫球车继续往前开,穿过主楼前的广场,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枫树的小路。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红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满细碎的光斑。
芬格尔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路明非没听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斑从身上一片一片地掠过,忽然想起曼施坦因最后那句话。
“下次自由一日,别一个人扛。”
路明非笑了笑。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在心里想。这种日子,过一次就够了。
高尔夫球车穿过树林,绕过城堡,来到一片建筑群前。这些建筑比主城堡矮一些,但也都是灰石墙、红瓦顶的老式楼房,看起来很有年头。
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已经开始变红,在阳光下像一面面燃烧的旗帜。
“这里是宿舍区,”开车的人说,“1区是男生宿舍,2区是女生宿舍,3区是教职工宿舍。你的房间在1区303,两人间。”
路明非点点头。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是灰色的石墙,深红色的门窗,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枫树,叶子红得像火。
树下有一张长椅,上面落满了叶子,没有人坐。
“到了,”开车的人说,“钥匙在门卫那里,报名字就行。”
路明非下了车。芬格尔也下了车。
“我也住1区,”他说,“巧了。”
路明非看着他。“你住哪间?”
芬格尔挠挠头。“呃……303。”
路明非愣了一下。“室友?”
芬格尔笑得像一朵花。“缘分啊!兄弟!”
路明非沉默了。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您好像……摊上事了。”
路明非心想,我知道。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新生?”他问。
路明非点点头。
“叫什么?”
“路明非。”
老头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找出一把钥匙扔给他,“303,二楼。你室友已经在了。”
路明非接过钥匙,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芬格尔。“他在?”他问。
“在,”老头说,“刚才还下来拿过快递。”
路明非看了芬格尔一眼。芬格尔讪讪地笑了笑。
“那个……我早上刚到,行李先放上去了。”
路明非没说话,上楼。
二楼,303室。门是深红色的木门,上面钉着一个黄铜的门牌。路明非把钥匙插进去,拧开。
房间里很乱。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靠窗的那张床上堆满了东西——行李箱、衣服、书,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
汉堡旁边放着一罐可乐,已经开了,但没喝完,气泡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一滩深褐色的糖水。
另一张床空着,上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床垫,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床垫下面,边角都掖好了。
芬格尔挤进来,嘿嘿笑着。“我的床有点乱,你的床干净的,随便坐。”
路明非在空床上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窗户朝南,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不知道谁留下的绿植上,叶子绿得发亮。
窗外能看见那棵大枫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飘下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远处是连绵的山,绿得发亮,山顶上有一团白云,一动不动,像一顶帽子。
“还行。”他说。
“那是,”芬格尔说。
“这可是全校最好的宿舍区。虽然房间小了点,但采光好,通风好,离食堂近,离图书馆也不远。而且你知道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路明非看着他,“什么?”
“安静,”芬格尔神秘兮兮地说,“这栋楼住的都是高年级学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