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这个人……真的好厉害。”
路明非心想,是啊,这脸皮,确实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路明非抬起头,看见一辆高尔夫球车从树林里开出来。
车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保安之类的人。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新生路明非?”开车的人问。
路明非点点头。
“我们是校工部的,”那人说,“奉命来接你去宿舍。”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古德里安,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芬格尔,皱了皱眉。
“古德里安教授怎么了?”
“中枪了,”路明非说,“弗里嘉子弹。”
那人点点头,好像这种事很常见似的。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医务室的人马上来,”他说,“你先上车吧。”
路明非站起来,上了高尔夫球车。芬格尔也跟了上来。
“我也住宿舍,”他说,“顺路顺路。”
开车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尔夫球车沿着小路往前开,穿过树林,绕过城堡。
经过主楼的时候,路明非看见一群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刚参加完葬礼。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对旁边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看见高尔夫球车驶过来,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芬格尔,直接落在路明非身上。
“停车。”他对司机说。
司机踩下刹车。中年人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路明非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件皱巴巴的T恤扫到那双磨了边的运动鞋,最后落在他脸上。
“路明非?”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路明非点点头。
“我是曼施坦因,风纪委员会主任。”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沓纸,最上面是一张自由一日的参战人员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你知道自由一日的规矩吗?”
路明非想了想,“大概知道一点,古德里安教授讲了一点。”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自由一日是学院的传统,允许学生在规定时间内自由行动,不受校规约束。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这个‘不受约束’是有前提的。弗里嘉子弹,麻醉效果,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你明白吗?”
路明非点点头。
曼施坦因翻开下一页,那是一张手写的记录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根据目前的统计,自由一日期间倒下的人数是——”他看了一眼数字,眉头皱了一下。
“四百三十七人。其中直接或间接被你放倒的,占了将近一半。”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路明非。
“作为新生,你的表现确实……引人注目。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场面失控,如果那些人不是被麻醉弹击中,而是真的子弹——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路明非没说话。
曼施坦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老师面对一个成绩太好但不太听话的学生时的那种无奈。
“当然,”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我也要承认,如果不是你及时控制了局面,自由一日可能会持续更长时间,受伤的人数可能会更多。”
他顿了顿,“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做得……不算错。”
路明非愣了一下。
曼施坦因没有看他,低头在文件夹里翻了翻,抽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这是你的临时学生证。正式的要等注册之后才能下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古德里安教授是你的导师,有事可以找他。如果找不到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在忍耐什么,“也可以来找我。”
路明非接过卡片。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他一脸茫然,和现在差不多。
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和学号,最下面有一行小字:S级。
曼施坦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S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学院几十年没出过了。校长亲自点的。”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好用。”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曼施坦因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主楼走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