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他去赛百味买了个三明治,就着可乐慢慢啃。
下午的时候,他继续等。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经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跑来跑去的小孩,拥抱告别的情侣。
傍晚的时候,火车站里的人渐渐少了。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那些告别的人已经走了,那些赶车的人已经上车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流浪汉,缩在角落里打盹。
路明非裹着外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老大,”影子里传来酱油的声音,“您饿不饿?”
“不饿,”路明非说,“刚吃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家伙。乱蓬蓬的头发,满脸胡茬,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拖沓的洒脚裤。
他抱着一个纸袋,正在啃着什么,啃得很专注,像一只饿了三天的仓鼠。
路明非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
夜幕降临。
火车站的灯光亮起来,把巨大的空间照得通明,但人已经很少了。
广播声偶尔响起,播报着某趟列车的到站信息,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路明非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他已经等了快二十个小时。
“靠,”他嘟囔着,“这破车到底来不来?”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那个人还在等。”
路明非转头看了一眼。
那个邋遢的家伙果然还在,而且开始念念有词,好像在读什么书。
借着灯光,路明非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课本,边读边用手指着,像个认真备考的高中生。
只不过这个高中生长得有点着急。
路明非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落地窗外,芝加哥的夜景很美。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一扇扇亮起来,像是在黑暗里点亮了一个个小小的世界。
远处有高架铁路,列车经过的时候洒下明亮的火花,像一场微型的烟花。
他想起叔叔家那个小城市,想起天台上看夜景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一个人,坐在楼顶的边缘,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一起说话,有人在看电视。而他只有一个人,和一整个夜空。
“老大,”影子里传来酱油极小的声音,“您想家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想家?
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叔叔家算是家吗?好像算,又好像不算。那是叔叔的家,不是他的。
东京算是家吗?
那些大妖们,好像真的把他当家人。
大天狗那个死板的家伙,每天都要给他请安;酒吞那个酒鬼,老是拉着他喝酒;玉藻前那个狐狸精,没事就给他讲那些几百年前的风流韵事。
但他回不去。
至少现在回不去。
至于还有一个家嘛...路明非对于那个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如果算上在另一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加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上次见到父母都是在三四十年前了。
虽然身体没长大,但思维也没长大。
路明非这么打趣着自己,说来也很神奇,自己都经历这么多了,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能保持着一口流利的烂话,这让路明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路明非的思绪越飘越远时,远处的钟声响了起来。
路明非听着那钟声,忽然觉得有点困。
钟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像是教堂里的丧钟,又像是某个古老的仪式。
他裹紧外套,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艘船上。
船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漂着,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头顶是一轮巨大的月亮,白得刺眼,大得吓人,像是要压下来。
有人坐在他旁边。
路鸣泽。
小男孩穿着那身黑色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扎着黑色的领巾。
他晃悠着两条腿,看着远处的海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哥哥,”他说,“你在想什么?”
路明非看着那片海,说:“想家。”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
“家在哪里?”
路明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