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入夜应杀人,拔刀静无声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一张布满狰狞刀疤的脸在幽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可有下一个目标了?”刀疤脸的声音,像刀锋刮过骨头,又冷又糙。

    朽木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刚杀了王有财,理应蛰伏一段时日。机会难寻,一旦失手,你我二人都得搭进去。”

    “你只管说,我自有分寸。”刀疤脸不耐烦地喝道,“干完这单,我便收手。”

    朽木沉默片刻,脑中浮现出陈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倒有一个,暗劲大成,家底似乎颇丰,我记得————他叫陈秀。”

    刀疤脸将磨好的短刀收入怀中,缓缓起身。

    朽木忍不住提醒:“你也不过暗劲巅峰,这附近正阳宗弟子极多,半步化劲亦不在少数,务必小心行事。”

    刀疤脸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六岁握刀,杀人至今,若非根骨所限,迟迟难以勘破境关,岂会惧这些温室里的宗门弟子?”

    “便是半步化劲,我也曾趁乱宰过一个。”

    “养尊处优之辈,在杀人这件事上,终究是不如我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夜色如墨,终于将坊市最后一点喧嚣吞噬,四下里只馀几声零落的犬吠。

    刀疤脸揣着刀,如幽灵般走在街上。

    他随意拦住一个晚归的弟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只说奉长辈之命来投靠表亲陈秀,询问其住处。

    左右邻里七嘴八舌,很快便为他指明了那处胡同大院。

    他笑着点头道谢,脚步不停,待转入那阴冷潮湿的街巷,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如寒冰般冷冽。

    他平静地审视着陈秀所居的大院,片刻后,看了一眼天色,黄昏之后,月亮刚出。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极有耐心地在院门对面的一家面馆坐下。

    “来一碗面,温一碗酒,一叠花生,一盘酱牛肉。”

    他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一碗面,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吃完一碗,天色才将将暗透。

    他没有着急,又点了一碗,配了两瓣蒜,一把大葱。

    两个时辰,他只吃了四碗面。

    店家见他一人独占一桌,早已心生不耐,憋着一肚子火。终于,见这男人起身欲走,竟无拿钱结帐之意,店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哎!想吃霸王餐不成?不许走!”

    此时已是深夜,街巷漆黑无光。

    刀疤脸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被蝼蚁打扰的阴冷烦躁。

    “等着。”

    他将手探入怀中。

    店家以为他要掏钱,正等着结帐。

    忽然,眼前寒光一闪。

    店家只觉胸口一凉,一股滚烫的液体便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了一身鲜血。

    周围,空无一人。

    刀疤脸看都未看尸体一眼,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扶摇而上,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屋檐之下,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贴着墙壁,如壁虎般游走,无声地来到陈秀的屋顶,伏在梁上,侧耳静听屋内的动静。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象是无骨的蝙蝠,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中,缓缓“流”了进去。

    落地,轻如羽毛,未起半点尘埃。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坊市最后一缕喧嚣彻底吞噬。

    一道身影如鬼魅,悄然融入墙根的阴影,象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不带起半分声息0

    他叫张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亡命徒。自六岁那年,用杀猪刀捅死凌虐母亲的猪地主后,他的人生便只剩下刀与血。

    可惜天资所限,武道难有大成,娶妻之后,他便将目标从根基深厚的大户,转向了那些有财无德的纨绘子弟。

    这种人,大多是温室里的花朵,哪怕境界稍高,也如待宰的羔羊,杀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今夜的目标,不过是个暗劲大成的年轻人,境界尚不及他。手到擒来,如探囊取物。

    他的蝠鸦飞云功早已圆满,落地无声,行动间悄无声息。对他而言,夺走一条性命,与屠宰一头牲畜并无二致,心湖不起半点涟漪。

    他灵巧地绕过厅堂,猫腰潜向床榻所在,鹰隼般的目光在屋内每一寸角落里逡巡,搜寻着可能藏匿财物的地点。

    远远地,他望见床上躺着一道欣长而壮硕的轮廓,床边则静静挂着一柄长剑。

    张凯向前滑出两步,脚掌如猫垫般拂过地面,未曾发出一丝声响。同时,他从怀中抽出了那柄磨得雪亮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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