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磐满面堆着谄媚的笑意,身形富态,活象一尊行走的人间弥勒。
“贤侄,闭关大成,可喜可贺啊。”
王白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王叔。”
这般冷遇,王磐却毫不在意,搓着手笑道:“贤侄,可还记得先前的约定?
助你堂弟王灿,打一场一笑擂,料理了那个叫陈秀的泥腿子。”
王白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感兴趣。”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一个初入暗劲的货色,赢了也是以大欺小,无趣。”
王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语气急切起来:“贤侄切莫大意!此子拳法已臻化境,身法更是诡谲难测,绝非等闲之辈!”
见王白象依旧兴致缺缺,他更加慌张,赶忙说道:“而且,他还练成了玄雷宝体第一重,铜雷宝体!寻常暗劲大成的武夫,未必胜他多少,甚至可能不慎落败!”
话音落下,王白象那双始终半眯着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一缕精光自他瞳中进射,如寒冬电闪,一掠而过。
“铜雷宝体————”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不知与我的蛮象体相比,孰强孰弱?”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磐身上。
“这桩事,我应下了。”
王磐如蒙大赦,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有贤侄出手,那小畜生必死无疑!”
静室内,陈秀将那张自血池中得到的兽皮缓缓铺开。
《阎魔印》。
这门诡异绝伦的法门,他已枯坐参悟两月有馀,在心中推演了何止千遍。
时至今日,他终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凝练第一印—一人魔印。
他当即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内气血如怒龙出江,循着玄奥的轨迹奔涌,最终百川归海般汇于掌心。
双手结印,一个古拙而邪异的印式在他手中成型,掌中那股磅礴的劲力被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压缩。汗珠从他额角滚落,青筋在臂上虬结。
终于,当压缩达到极致,一枚淡红色的诡异符文在他掌心悄然浮现,随即光芒一敛,没入皮肉,被他稳稳地种在了丹田气海深处。
此印,是技穷之后的最后手段,一旦催动,便可引起全身劲力暴走,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力量。
陈秀从未用过,也祈祷自己永远不必动用这张底牌。
接下来的两日,他彻底放下拳架,摒弃杂念,将一身精、气、神都调养至最巅峰的状态。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翌日,天际被染成一片火红,烈阳如炉。
一缕金光刺破窗棂,照亮了屋内的微尘,陈秀自床榻上起身,披上一件寻常的蓝色锦袍,眼瞳深处,仿佛有细密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立于铜镜前,以清水净面。
镜中人影,五官硬朗,长发以布带随意束在脑后,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却又藏着一缕令人心悸的雷芒。
右腰佩剑,左腰悬玉,他推门而出。
门外,母亲李氏与师父蒙徒早已静候多时。
三人未发一言,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朝着内城王家的方向行去。
王家,内城四大家族之一,府邸雄踞城东。
沿途车马如龙,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打量着这奇怪的三人组合。
陈秀对此恍若未闻。
他一步一个脚印,步履不快,却沉稳如山。
随着每一步落下,他那颗因死战将至而躁动的心,竟奇异地愈发沉静、愈发澄澈。
当他最终驻足于王家那座威严的府邸门前时,身上已然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宗师气度。
今日的王家府邸,杀机暗藏。
门口的护卫由十二名明劲翻了一倍,增至二十四人,更有两名气息沉凝如铁的暗劲武夫,如门神般分立左右。
陈秀甚至能清淅地感知到,在高墙与暗影之中,还蛰伏着三股更为强大的气息,皆是暗劲巅峰的好手,他们的气机如无形的蛛网,将这片局域牢牢锁定。
任何异动,都将招来雷霆一击。
陈秀仰头望着那自大门向内里无限延伸的青石阶,沉默片刻,面容平静,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笑擂的地点,设在王家一座名为“青铜台”的演武场。
他沿着廊道阶梯,拾级而上,四面八方,无数道惊疑、审视、轻篾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体因压抑不住的战栗而微微一颤,但又在瞬间被他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