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陆裹紧了身上的薄袄,在巷子里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朱家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
门口的石狮子在风雪中威严蹲踞,两辆华贵的马车正停在门外。
车帘掀开,下来两人。
为首的正是朱家家主朱丹,身形痴肥,一团肥肉几乎要从锦袍里溢出来,此刻正满脸戾气,一双绿豆小眼里闪铄着凶光。
另一人则面容精瘦,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正是镇上少数的暗劲大成高手,刘师傅。
此人常年在县里为人押镖,是真正的顶尖好手,近来才退隐镇上修养,与朱家往来甚密。
“他娘的!绿豆生意又亏了一大笔!”朱丹怒不可遏地咒骂着,一脚重重踹在门坎上。
他一转头,瞧见旁边一个正埋头扫雪的汉子,顿时找到了出气筒。
“你是哪家的?”朱丹恶声恶气地喝问。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是周家大儿子周毅。
他被吓得浑身一颤,唯唯诺诺地答道:“回————回老爷,是周家的。”
“周家?”朱丹的绿豆眼危险地一眯,“可是镇上那个卖绿豆的周家?”
周毅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点头。
朱丹一听,心头的邪火“噌”地窜起三丈高,他指着周毅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老子正愁亏了绿豆的买卖,闹了半天,根子就在你这儿!你这个丧门星,先是败了自家的生意,现在又跑来克老子!真他娘的晦气!”
说罢,他从下人手中夺过一根牛皮鞭,对着周毅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鞭子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重重落在周毅背上。
“啪!”一声脆响,厚实的棉袄应声裂开,一道血痕迅速洇了出来。
“啪!啪!啪!”
足足十鞭子下去,周毅疼得在雪地里翻滚,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周陆恰好赶到,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想冲进去,却被门口的家丁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等朱丹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进了府,周陆才找到机会溜到哥哥身边。
“哥!娘让你回家!妹子回来了!”
周毅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能走.
老爷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去请假,非得再挨十鞭子不可..
“”
周陆急得直跺脚,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佝偻着身子,继续在寒风中扫雪,自己则满心焦灼地跑了回去。
周家小院里,炊烟袅袅,暖意融融,与院外的冰冷世界判若两重天地。
陈秀请了那两位赶车的老汉进屋,一家人正围着灶台,其乐融融地准备着丰盛的吃食。
陈秀掌勺炖肉,浓郁的肉香四散开来:李氏与周氏在一旁摘菜说笑,气氛温馨;周母则守着一口大锅,细心地熬着奶白的鱼汤。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咚咚咚”地用力敲响了。
周母脸上一喜,以为是两个儿子回来了,连忙扬声喊道:“来了来了!”
陈秀离门最近,便顺手拉开了院门。
门外,只有小儿子周陆一人,他低着头,满脸的焦急与为难,嘴唇冻得发紫。
“周陆?你哥呢?”陈秀问道。
周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毁了这满屋的欢声笑语。
周母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只有小几子,不见大儿子的身影,不由得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哥周毅人呢?”
在母亲的再三追问下,周陆终于扛不住了,带着哭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大哥————大哥惹了朱老爷不高兴,被————被抽了十鞭子————他不敢请假回来————”
“什么?!”周母闻言,如遭雷击,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汁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她嘴唇哆嗦着,那股子喜气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这朱家!真不是人!天杀的畜生!”
可骂完之后,她又颓然地倚着灶台滑坐下去,脸上满是无力。
朱家是这镇上的土皇帝,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去抗衡?
然而,一旁静立的陈秀,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去,如寒潭结冰。
先前还带着笑意的温和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有些门路,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周毅叔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