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的是这些小错。
小到别人会觉得“先补一下就行”。
也小到最容易被拖成常态。
“这些后补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吗?”林岚问。
顾老师没立刻答。
他只是把那几张写着“先放”“补登”“后签”的小卡抽出来,摊成一排。
字迹不完全一样。
有的偏细。
有的更圆。
有的下笔重一点。
可有一个地方,非常像。
——它们都写得很快。
不是乱。
是熟。
像写的人根本不需要停下来想:“我现在这样补,对不对。”
而是手一到这儿,就知道这缺口该怎么补一笔,才不会让事情掉。
“不是同一个人。”顾老师终于说。
“但都是同一类手。”
这句话一落,第四卷那类人的轮廓又实了一点。
不是唯一。
不是孤例。
不是只有一个“她”。
而是一类手。
一类总在差一点的地方补口、挡后果、把小错往后推半步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周野低声问。
顾老师看着那几张卡,过了几秒才缓缓道:
“因为大多数地方真正把人拖垮的,不是大错。
是这些天天都在掉的小东西。”
“今天少一页。
明天缺一签。
后天人先到了,材料还没齐。
再后面,位先让了、书先拿了、名字后写。
这些东西,你要是每回都停下来按正路重走,
所有人都得卡死。
所以总会有人先接,先补,先让它过一过。”
“久了以后,
错的不是哪一件。
错的是——
大家都开始默认,这些小错本来就该有人接。”
这话太沉。
也太现实。
第四卷到现在,终于把旧厂、代办室、图书室和第三位之间那根真正的筋,狠狠干翻出来了。
不是某件大事。
不是哪个惊心动魄的决定。
是无数件小错,天天掉,天天有人补。
而第三位,正是这些小错被长期接住以后,最后长出来的一块“像本来就该有”的位。
“所以第四卷真正要找的,不是大案子。”林岚低声道。
“是——
哪一种小错,最容易一路从代办室递到图书室,再长到第三位上。”
顾老师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对。
你们现在总算问到真正的筋上了。”
“那是哪一种?”周野问。
顾老师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在那一排卡里挑了一张最普通的,递给周野。
不是写了“先放”“补登”的那几张。
就是一张看起来极平常、借出归还都填了一半的普通小卡。
可翻到背面,周野心口一下沉了。
背后只补了四个字:
人到书未到
不是“书到人未到”。
不是“手续不全”。
是——
人到,书未到。
周野捏着那张卡,几乎立刻明白了。
这正是他们昨天便签上那三条之一:
人先到了。
不是最大的错。
却最容易往里长。
人先站到了。
位先坐上了。
材料还在路上。
手续还没补。
书还没从里面拿出来。
可只要有人肯接一句“先放着”“先候一下”“后面补”,
这一步就会被安下去。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