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雨。
但空气还是潮，像昨夜那场雨根本没走远，只是退到楼缝和墙根里，等着人一脚踩上去时，再把那股旧旧的湿气慢慢顶回来。
周野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急着去旧厂。
恰恰是因为林岚昨晚那句“明天不去旧厂，先找图”，把他那股“顺着再走一步”的劲狠狠干压住了。
于是这一早，他没出门。
也没先去摸手机搜旧厂位置。
只是按平常节奏洗脸、烧水、把昨晚晾在阳台的那件外套收了，又把桌上那面小镜子转了个方向，让镜面不再正对着客厅中央。
每一步都不大。
也没什么意义。
可他自己很清楚——
这些动作不是为了生活。
是在给那条“再往前找一步”的旧路降温。
十点整，林岚到了。
她手里这次没拎帆布袋，只夹着一个很薄的透明文件夹，里面塞了几张打印出来的图。
周野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那张。
不是地图App截图。
更像一张从旧档案里复印出来的厂区总平面。
黑白。
发灰。
边角有裁切不齐的毛边。
上头的字也不是现在常见的打印体，而是旧图纸那种偏瘦的黑体字。
“哪儿来的？”周野问。
“没去问人。”林岚先把话堵住，“也没找旧厂里还在的人。
我昨晚回去后，只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翻本地旧报。
一件是找以前厂区改造公示里带过的附图。”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一张张抽出来。
一共四张。
第一张，是厂区总平面。
第二张，是后来某次局部改造的红线图。
第三张，则像一张模糊的宣传照片，拍的是旧厂门口劳动模范挂牌那类场景，背景里恰好带到一点门房和围墙。
第四张最怪，像一页从什么值班登记本后头复印下来的空白附页，上面只有一小块手画线条。
“先看哪张？”周野下意识问完，自己就顿了一下。
林岚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笑，只说：
“你自己选。
但别因为哪张最像答案，就先看哪张。”
这句话一落，周野自己也稳了点。
他没去拿最像“细节最多”的第一张总平面，反而先看了第三张旧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
前景是一排戴大红花的人，背景则是旧厂门口那间门房和一截围墙。
雨棚边只带到一点角。
可就是这一点角，让周野心口微微一沉。
因为照片里的门房前，两级台阶旁边，根本没有现在那条“靠着墙根就能自然走过去”的顺路。
照片里，门房和围墙凹口之间，明明隔着一条很窄的绿化带。
不宽。
最多半米。
可够种一排矮灌木，或者干脆拉一道铁丝网。
也就是说——
现在他们昨天走过去那条“沿墙根避水、顺到传达室台阶”的路，原本不该是通的。
“看第二张。”林岚低声说。
周野把旧照片放下，去看那张厂区总平面。
这一回，看得更清楚了。
图上，旧厂外围围墙边确实标了一个“小雨搭”。
在偏东侧。
和他们昨天看见的那个凹口位置差不多。
可从这个小雨搭到传达室之间，图上不是直通的。
中间清清楚楚画着一块狭长的“绿地”，旁边还有极淡的字标注：
灌木隔离带
传达室门前那两级台阶也在。
传达室后面往里那条窄路也在。
可按图走，
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