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这句话落下来时,卧室里那声“咚”带起的余震,仿佛还在地板下轻轻回着。
白粉上那一小段像极了鞋底前掌外侧的弧边,也还留着。
不完整。
却已经足够说明——
那把椅子不是在空想第四条腿。
它已经摸到周野右脚落地那一下的形了。
再让它试几次,
它迟早会从“像”变成“够用”。
“怎么骗?”周野压低声音问。
林岚没有立刻答,而是先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几秒。
压在椅面上的两本厚书还在。
黑布裹着的位卡露出一角。
椅子被他们故意拧偏了方向,既不正对书桌,也不正对窗。可即便如此,那条不属于它的假腿,仍旧在试着往“人会自然站过去”的那一点上找平。
它不是缺木头。
它缺的是“会站在那儿的人”。
“它要的是一条会自己找平的人腿。”林岚终于开口,“那我们就先给它一条像人腿、但不是人的假腿。”
“拖把不行?”周野问。
“拖把只能告诉它哪边大致对,补不上那一下‘站稳’。”林岚摇头,“它现在已经学到你右脚外侧前掌那一段了,说明它缺的不只是重量,还有脚底那个滚过去的顺。”
这就麻烦了。
不是拿东西顶住就行。
而是得骗出一种“像人站在那儿”的感觉。
“得有鞋。”周野低声说。
林岚看了他一眼,点头:
“对。鞋比腿重要。”
“不是腿形。是鞋底那一下纹路、受力、落点,都会让它觉得‘这条腿该在这儿’。”
“那我拿我自己的鞋去垫?”周野几乎刚说出口,就自己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送吗。
林岚也立刻道:
“你自己的鞋不能直接给。”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已经在学你。你真把自己这双鞋垫过去,等于直接把第四条腿的模子送到它脚下。”
这道理太明白。
要的是像。
不能是真的。
“那谁的鞋?”周野问。
林岚没回答,反而先问:
“你家还有没有不常穿、但和你脚型差不多的旧鞋?”
周野脑子里一过,立刻想到了门口鞋柜最底层那双灰色旧运动鞋。
不是他现在脚上这双。
是去年跑步时穿坏了鞋跟、后来就没再上脚的旧鞋。尺码一样,牌子也一样,只是底纹磨得比现在这双平一些。
“有一双旧的。”他说,“底子磨了点。”
“磨了更好。”林岚声音低下来,“它现在缺的不是完整的你,是一个‘像你、但不够真’的脚。”
这就是“骗走”。
不是拿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去糊弄。
而是给它一条足够像、足够能让它先顺过去,却又不能真正把周野的“人位”递进去的假腿。
“怎么摆?”周野问。
林岚看了眼白粉上的那段弧印。
“先拿右脚那只。”
“只拿一只?”
“对。它现在缺的本来就是一条。”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但鞋里不能空。”
“要塞东西?”
“要。”她点头,“空鞋太轻,也太死。得有一点‘像人脚在里面,但又不是人’的东西。”
“塞什么?”
林岚想了想,目光落到厨房门口那卷旧毛巾上。
“毛巾卷。别塞满,前掌实一点,后跟虚一点。”
这要求很细。
可越细,越说明这一步不能乱。
前掌实,才能骗到它最想借的那一下。
后跟虚,才不会让整只鞋变成一只“真站着的脚”。
“我去拿。”周野起身。
“别走门边那条最顺的线。”林岚立刻提醒。
周野脚下一顿,反应过来,绕着客厅另一侧过去,从沙发边兜了个圈,才去门口鞋柜最底层取鞋。
那双灰色旧运动鞋果然还在。鞋带松着,鞋侧有一道洗不掉的泥痕,鞋跟外侧磨得偏斜。拿起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