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也没走干净
    “但我没真正走干净。”

    林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营造什么神秘感。

    她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雨里,伞沿压着半张脸,像在陈述一件自己已经背了很多年的旧事。

    可越是这种平静,周野越知道,这句话里的分量不轻。

    配电房这一片刚断电,四周黑得发潮。远处还能听见保安骂骂咧咧地往配电箱另一头走,楼上有人推窗探头,有人开始抱怨怎么突然停电,更多的眼睛正在一点点被这一角吸过来。

    这里不能久站。

    林岚抬手,指了指配电房后墙和围栏之间那条只容一人侧身过去的窄缝。

    “先进去。”

    

    “那边没窗,灯照不到,地上也不积明水。”

    周野没废话,撑着伞就往那条缝里退。

    缝很窄,两边都是潮湿掉灰的墙,一侧堆着废旧木板和破自行车架,另一侧是小区后墙,墙头爬着半死不活的绿藤。雨打不进来,只剩一层薄薄回潮气,倒确实比外头那片空地安全。

    林岚没有和他并排站,而是隔了半臂距离,伞沿也刻意和他的错开。

    像哪怕到了这时候,她也仍旧在尽量避免两把伞的影子真正重叠。

    周野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你没走干净,是什么意思?”

    林岚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我人出来了,但有一样东西,没跟着一起出来。”

    “什么东西?”

    她沉默了两秒,才道:

    “名字里的一笔。”

    周野眉头一下拧住。

    “说人话。”

    林岚轻轻吐了口气,像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太玄,索性换了种更直接的说法:

    “十七岁那年,我也进过四号楼。”

    

    “那晚我走出来的时候,值班室的账没全记住我,收伞的人也没全收住我。可楼还是从我名字里扣走了一点东西。”

    “不是整个人。”

    

    “更像……它从你身上扣走一小部分,拿去做标记。以后只要楼开、伞开、雨夜合上,我就会先比别人更早感觉到。”

    周野眼神微微一沉。

    “所以你能提前知道我出来了。”

    “对。”

    “也知道收伞的人会来。”

    “对。”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把这事彻底了结?”

    这句问得很硬。

    林岚却没生气,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有点凉。

    “因为我当年出来的时候,没人像你今晚这么走。”

    

    “我没过404,也没碰过值班室旧案,更没人替我在门外作证。我出来,是硬抢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周野手里那把伞上。

    “抢出来的人,身上永远会挂一点没走净的尾。”

    周野心口一沉。

    这就解释得通了。

    她知道太多,不是因为单纯研究过楼。

    

    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曾经是从楼里硬撕出来、却又没彻底撕干净的人。

    雨在缝外细细地下。

    远处保安的声音断断续续:“谁把总闸拉了?是不是又那帮熊孩子……”

    周野压低声音:

    “那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林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头看了眼外头黑沉沉的雨夜,片刻后才道:

    “她来找过我。”

    周野呼吸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

    “你七岁那年之后。”林岚说,“第一次,是你高烧退了没几天。她在你书桌抽屉里翻到一张写着‘四号楼’的纸,纸角上还有我的名字。那张纸本来是我留在旧小区图书室一本借书证里的,很多年都没人翻出来,偏偏被你翻到了。”

    周野心里轻轻一震。

    难怪他听见“林岚”这个名字时,会有一点说不清的熟悉。

    原来那点旧印象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哪个抽屉里、哪张纸角上,见过。

    林岚继续说:

    “你妈顺着名字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进过一栋楼,问我知不知道‘值班室’和‘雨衣’是怎么回事。我一开始没想告诉她太多,因为这种事,知道得越明白,越容易被拖进去。”

    “后来呢?”周野问。

    “后来她把你画的东西拿给我看。”

    林岚声音轻了点。

    “你画的不是普通噩梦。你把楼梯、单元门、提灯的位置,还有值班室门口那把旧伞都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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