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伞的人站在配电房后面的阴影里,半张脸浸在湿冷的伞影下,嘴角那点笑意薄得像贴在脸上的一层雨水。
它没有急着过来。
也没有硬抢。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周野脚下那滩被黑伞半照住的积水,一点点把他的轮廓往水里拖。
先是鞋尖。
再是裤脚。
再往上,已经浮到膝盖。
再拖下去,伞沿下那张脸迟早会被水面拼完整。
周野没有低头。
可他能感觉到,那滩水像活了一样,正顺着雨点的方向往自己脚边爬。
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那女人发来的消息只有两句:
伞翻过来。
先让水认“已带离”。
周野眼神一沉,几乎是瞬间明白了。
这把伞现在最硬的,不是旧、不是真,也不是楼里一路带出来的气味。
而是伞面内侧那个刚刚走完整条监护路后留下来的印——
已带离。
地上这滩水想借它照脸。
那就先让水认账。
周野想都没想,猛地把手里的旧黑伞往前一翻!
“唰——”
伞面翻转的那一刻,内侧那三个已经快淡掉的字在路灯下猛地亮了一瞬,正正盖进那滩水里。
积水几乎立刻发出一声极轻的“滋”。
不像普通水面被伞遮住。
更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干按进了章。
下一秒,原本平得像镜子的那滩水猛地抖了一下,水面上刚拼出一半的脸一下碎开,无数雨点重新砸出波纹,把那层“眼”狠狠干打散。
收伞的人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
“会用。”
它盯着周野手里的伞,眼神更亮,也更冷了。
“她当年没白抢这一把。”
周野没有接它这句话,只借着翻伞的动作往侧边退了半步,让自己完全避开那片三角积水正对出来的角度。
可危险没有消失。
保安那边的手电还在晃。
楼上那扇开的窗还亮着。
只要人眼和灯眼再往这边照实一点,伞下这张脸迟早还是会被“外面”记住。
收伞的人显然也知道这点。
它抬起脚,轻轻碰了碰地上那把半撑开的黑伞。
“啪。”
黑伞又开了几分,伞骨内侧湿亮一片,像一只新的“水眼”正缓缓长出来。
“你能给地上的水盖章。”它看着周野,慢悠悠道,“那楼上的窗呢?保安的眼呢?你总不能把整座小区都翻过来。”
话音刚落,保安那边的手电果然又朝这边扫了过来。
“谁在那后头?!”
与此同时,楼上那扇窗里也有人影往外探了探,像是终于听见了配电房这边有人说话。
周野后背微微绷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立刻扫了一眼。
去配电房门边。
右下角底锁,用断钥匙。
它收伞靠借眼。没眼,它就只剩手。
周野心口一动。
断钥匙。
他口袋里还装着那把从伞柄里抽出来、已经断成两截的黄铜钥匙。
原来那东西还没彻底废。
配电房铁门就在收伞的人身后半步外。门下角挂着一把很旧的底锁,平时白天看着像坏了半边,雨夜里被水一泡,更显得锈迹斑斑。
收伞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看向哪儿,眼神微微一沉。
“你想动电?”
“试试。”
“试了也没用。”它淡淡道,“收伞不是靠灯,是靠眼。没了灯,人还有眼;没了人,水还有眼;没了水,伞骨里也能长眼。”
它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离开那把半撑开的黑伞。
反而更像怕周野真碰到配电房。
周野心里更稳了点。
怕,就说明有用。
他没有直接往配电房门口冲。
而是撑着伞,沿着墙边阴影,慢慢往左挪了两步,像在找更适合躲保安手电的角度。
保安在远处还在喊:
“那边那个,别躲!说你呢!”
手电光在雨里来回晃,已经快扫到配电房边缘。
收伞的人显然也在等这道光真正照过来。它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