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冷。
那种不是气温低的冷,而像一整层封了很多年的铁柜同时打开后,里面积着的潮气、锈味和旧纸发霉味一股脑涌出来,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脚下一晃,险些没站稳。
好在手里那把旧黑伞还撑着,伞骨上垂下来的细密旧雨像一层很薄的水幕,把那股直往人身上扑的阴冷硬生生隔开了半寸。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支撑了很久的东西,彻底断了。
周野后背瞬间绷紧,却死死忍住了没有回头。
伞面内侧那两行字还清清楚楚:
——离房后,不能回看放行房。
先过下层门。
现在门已经过了。
可谁也没说,过门之后就能回头。
周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压到眼前。
下层铁门后面,不是楼道。
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
两侧墙面是刷得发灰的旧石灰,墙根却包着一层冷硬发黑的铁皮。头顶每隔十几步,就吊着一盏白得发冷的小灯,灯罩外头落满灰,亮得不强,却把整条走廊照得像老医院停用多年的地下通道。
最瘆人的是墙上那些窄长的铁牌。
不是病房门牌。
也不是门禁卡槽。
更像一个个从铁柜上拆下来的小签牌,密密麻麻,一路钉到走廊深处。每一块铁牌上都渗着字,有些名字清楚,有些已经锈得发糊,还有些像刚写上去,边缘还带着湿气。
刚才门口那块最新渗出来的,写的是:
周野
而此刻,随着周野真正站进这条走廊,那块牌子上的字竟又慢慢变了一点。
在“周野”后面,多出了两个更小的字:
待过
周野心口一沉。
“过账人,到号。”
那道平平板板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像有人就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几层冷光和湿气,在一字一顿念他的名字。
周野顺着声音望去。
走廊前方二十来步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
不是值班室那种木办公桌,而是一张通体发黑的旧铁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厚册子,一盏冷白台灯,一枚方方正正的黑色印章,还有一个搪瓷茶缸,缸壁发黄,边缘还缺了口。
桌后坐着个人。
穿灰白色旧工作服,衣领扣得很紧,头发很短,脸瘦而平,皮肤白得发青,像常年不见天日。最怪的是他的眼睛,瞳仁很淡,几乎和眼白快混在一起,看人时没有聚焦,更像在看一张已经摆上桌的纸。
周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是“楼长”那类能和你讲流程、绕话术的角色。
它更像一台专门负责下层过账的机器。
“到号,过来。”那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周野没有立刻动。
他手里的伞还撑着,伞面下的旧雨在这一层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那把黄铜钥匙还嵌在伞柄里,匙身那道裂纹也还在,像随时会彻底崩开。
“不过来,算弃号。”那人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野手里的伞上,“弃号,按挂返处理。”
挂返。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野心里就是一沉。
返到哪儿去,不用问都知道。
不是404,就是更糟的地方。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却没走到铁桌前,只停在离桌子还有七八步的位置。
那人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翻了翻那本厚册子。
哗啦。
哗啦。
纸页声音在这条冷得发空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周野。”那人念了一遍,指尖在册子上某一行轻轻一按,“楼上旧案冲销,404客住离房,下层待过。流程没错。”
说完,他抬头看向周野。
“伞收,钥匙交,过账确认。”
周野眼底一沉。
果然。
下层第一句话,就冲着伞和钥匙来。
“为什么要交?”
“过账要验放行物。”那人语气平平,“伞是监护痕,钥匙是离房证,过账要留底。”
“留底以后呢?”
“看结果。”那人翻了页册子,淡淡道,“过得掉,留底归档;过不掉,留底转挂。”
周野没说话。
这话听着平,实际上全是坑。
把伞和钥匙交出去,他就彻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