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细细的童声贴着门槛响起时,周野只觉得后背一下凉透了。
门外空阶边缘忽明忽暗,像随时会塌。沈墨站在左侧,红雨衣湿得发黑,胸口“沈墨”两个针脚样的字在昏光里若隐若现;许沉站在右侧,肩膀和手臂上全是硬闯留下的擦伤,脸色白得吓人。
而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确实还多了一道小小的影子。
不到膝盖高。
头顶鼓着帽沿轮廓。
安安静静地贴在他们脚边,像个一直都站在那里的小孩。
值班室里,楼长的声音轻轻响起:
“现在你看见了。不是一个,也不止两个。”
周野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着门外那三道……不,四道影子,脑子却比刚才更清醒了一点。
纸带上写的是:
要让放行你的房间在门外作证。
若门外只有一个,不开。
这里说的是“房间”。
不是“人”。
也不是“影子”。
404放他离房,是许沉交的钥匙,是沈墨替他改判,也是整间404一起把他送到了值班室门前。那这份“作证”,需要的应该不是谁多站一个、谁少站一个,而是——
404自己承认,是它把他放出来的。
门外那道小孩影子像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哥哥,快出来呀。”
“不是要走吗?”
“再不走,门就关啦。”
说话时,那影子却没有抬头。
像它根本没有真正的脸,只有一个硬贴在地上的轮廓。
周野眼底微微一沉。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把那把嵌着钥匙的旧黑伞狠狠干撑开!
“唰——”
伞面猛地弹开,值班室门口那层原本昏暗模糊的光线一下被伞骨切成数片。伞下没有雨,却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雾“腾”地漫开,像很多年前那场旧雨顺着伞面重新落了下来。
门外,沈墨和许沉同时眯了下眼。
而那道细小的雨衣影子,却在伞开的一瞬间猛地扭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楼长在后面轻轻开口:
“你想干什么?”
周野没理她,只盯着门外,声音发沉:
“不是要作证吗?”
“那就先把影子照清。”
说完,他右手握着伞柄,左手猛地把伞沿往外一压!
嵌在伞柄里的黄铜钥匙立刻震了一下,匙身上那些细细的红纹顺着伞骨一下爬开,整把旧伞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认”了,伞面下那层水雾一下浓了。
雾不是往里卷。
而是沿着门槛,猛地朝门外扑去!
沈墨和许沉都没动。
可夹在两人中间那道小小的影子,却像被整盆冷水当头浇了一下,轮廓瞬间虚了一层。
一声又细又尖的童笑,立刻从地上炸开:
“你照我干什么!”
周野心口一沉。
中招了。
真正的“作证人”如果是404的人,就不该怕这把伞。因为这把伞本来就是当年监护痕留下来的复核工具,是拿来把旧案从值班室里拖出去的。怕它的,只会是想混在404作证里一起被“认出去”的东西。
“滚开。”沈墨忽然冷冷开口。
他一步往前,红雨衣下摆一甩,直接挡在了那道小影子前面。
那影子被雾一逼,本来还想往许沉那边缩,可许沉也在同一时间狠狠干抬脚,朝地上那道影子踩了下去!
“砰!”
那一脚像踩进了一滩湿泥。
影子一下炸开半寸,又迅速重新聚拢,尖细声音也彻底变了调:
“许沉!你也是404的!你踩我干什么!”
许沉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404没你这号东西。”
这句话一落,门外那道小影子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整个轮廓猛地往后一缩,地面上那层黑影顿时鼓了起来。
不是站着的小孩。
而是一件小小的、湿透的红雨衣。
它正趴在空阶上,帽沿低低鼓起,像里面有个看不见的小孩,正仰着脸死死盯着门内。
“你们凭什么说我不是!”
“我也从404出来的!”
“我也在404等过他!”
那声音又尖又急,已经没有半点刚才的甜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