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离房钥匙,掌心全是冷汗。身后那扇黑门已经彻底合死,门缝一点光都没有,像从来没开过。前面是往下沉去的锈铁楼梯,层层没入黑暗,楼梯尽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极深处传来一种很慢、很钝的震动。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下面一下一下挪动身体。
“回不去是什么意思?”周野盯着沈墨,声音发紧。
沈墨没立刻答,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雨衣。
那件衣服进了这里之后,颜色更深了,不像红,反倒像被雨水泡透的旧血。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掉在铁阶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格外清楚。
“意思就是,”他抬起眼,语气低而平,“刚才那不是普通房门,是换层门。”
“换层?”
“404背后的离房廊,只算一层壳。黑门再往下,是楼的‘深层’。”沈墨顿了顿,“这种门一旦从里面关死,除非上面的人重新开门,否则我们只能继续往下走。”
周野心口一沉。
“许沉还在外面。”
“我知道。”
“你就这反应?”
沈墨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那你要我现在把门撬开,再回去陪403一家吃面?”
周野被顶得一窒,指节却攥得更紧。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可一想到许沉最后那一脚把门踹死,把他们送下来,自己却被留在上面,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还是压不下去。
“他不一定死。”沈墨忽然开口。
周野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403那几个东西想要的是你,404想要的是补位。许沉虽然是正式住户,但只要他还没彻底离房,楼里不会轻易动他。”沈墨声音很稳,“问题是,他能不能再找到另一扇换层门。”
周野喉咙发紧:“你觉得有机会?”
“有。”沈墨低头看了眼周野手里的钥匙,“因为钥匙还在你这儿。”
周野愣了一下。
“门是你开的,离房流程也是围着你走的。这说明今晚真正被楼往下送的,是你。许沉留在上面,反而未必会被立刻清掉。”
这逻辑听着残酷,却确实像这栋楼干得出来的事。
周野吸了口气,强行把心绪压下去,重新看向脚下那一层层往下没去的锈楼梯。
“那现在怎么办?”
“下去。”
“你刚才说这不是普通地方。”
“所以才更不能停。”
沈墨说完,先一步转身,顺着铁楼梯慢慢往下走。
周野站了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这段楼梯比想象中更长。
每一级台阶都很窄,边缘锈得发卷,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金属呻吟。扶手一碰全是湿冷铁锈,摸上去像在摸一根多年泡在水里的骨头。楼梯两边不是墙,而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黑,只有他们脚下和身前两三级台阶,能借着不知从哪儿透出来的一层灰暗看清轮廓。
越往下,那股铁锈味越重。
同时,空气也越来越潮。
不像雨天的潮,更像某种封了很多年的地下蓄水池被掀开之后,里面的湿气正一层层往外顶。
周野走了十几级后,忽然低声问:“你以前下来过吗?”
前面的沈墨脚步没停。
“来过一次。”
“然后呢?”
“差点没上去。”
周野心里一沉。
“下面到底有什么?”
沈墨沉默了几秒,才道:“房号下面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太拧,周野一时没明白。
“什么意思?”
“楼上那些房间,住的是已经被规则‘安置好’的东西。可在真正被安置前,它们总得有个地方待着。”沈墨低声道,“这里就是那地方。”
周野后背一下凉了。
换句话说,楼上那些403、404、402门里的怪东西,在成为“住户”“家人”“备用”“客住”之前,都是从这里被挑上去的。
难怪他一进来就觉得脚下这段楼梯不像通往楼层,更像通往某个巨大的储物井。
“所以我们现在是往仓库里走?”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下去干什么?送自己上门?”
沈墨终于停了一下,侧头看他。
黑暗里,他那张脸苍白得有点发冷,只有眼神还是稳的。
“因为换层门只负责送,不负责接。想再往上,得在下面拿到‘向上的资格’。”
“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