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潮湿发黑的墙面,此刻一扇接一扇地鼓出门框,旧木门从墙里慢慢“长”出来,缝隙里往外渗着水,门牌上的数字却亮得发白,像有人在黑暗里举着一盏盏小灯,专门照给他们看。
402。
403。
404。
再往前,黑暗里还有更多数字,忽明忽暗,一路延伸下去,像这条走廊根本没有尽头。
周野手心全是汗。
那把黄铜钥匙却比刚才更冷了,冰得他掌骨发麻,钥匙尖微微朝前,像一根指针,正牵着他往更深处走。
“别看门牌太久。”许沉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被哪扇门记住,它就会一直叫你。”
话音刚落,左侧那扇403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面汤香味从里面涌出来。
老太太那沙哑的声音慢吞吞飘了出来:
“回来了?面还热着。”
周野后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门缝里亮着昏黄的灯,能看见那张小方桌,三副碗筷,还有桌边空着的第四把椅子。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晃腿,脚踝上的红绳一下一下打着摆,正歪着头冲外面笑。
“哥哥,”她甜甜地说,“走错门了。”
周野没吭声,也没往那边看第二眼,死死盯着前方沈墨身上那一点醒目的红。
可身后那扇404的门,也在下一秒轻轻响了。
不是他们刚出来的那间404。
而是木廊里的这扇404。
门没开,只是门板后传来了“哗啦啦”的翻页声,像那本住户登记册正被人一页页翻动。紧接着,许沉自己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低而哑,和平时一模一样:
“周野,钥匙给我。”
周野瞳孔一缩。
前面的许沉脚步顿都没顿,只冷冷丢下一句:“不是我。”
“我知道。”
“知道也别回头。”
木廊很窄,三人只能前后贴着走。地板踩上去发软,偶尔还会发出一点轻微的“咯吱”声,像底下不是木梁,而是被泡胀的骨头。
周野不敢快走。
走太快,容易踩空;走太慢,后面的门又在一扇扇醒。
右手边那扇402忽然也有了动静。
门里先是传出水流声。
哗啦啦,像有人在狭小浴室里不停冲洗什么。过了两秒,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求你……帮我把门打开。”
周野太阳穴一跳。
这声音他没听过,可这种求救声在这种地方出现,只会比厉鬼嚎叫更危险。
“别信。”沈墨走在最前面,语气平平,“这里的门,不会求你做它们做不到的事。会开口求,说明它们本来就能开,只是在等你答应。”
果然,他话音刚落,402门缝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
苍白,湿漉漉,五指拼命往外抓挠,指甲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那女人的哭声也一下变了调,不再可怜,而是又尖又厉:
“看我一眼——”
“帮我开门——”
“周野——”
最后两个字一出,周野心口猛地一沉。
它知道名字。
这条木廊里,门与门之间是通的,404里发生过什么,它们很可能都知道。
“别理。”许沉声音更冷,“它们现在认你是客住,谁都想分一口。”
三人继续往前。
可越往里走,门牌越多。
405、406、301、207、501……
数字开始乱了。
像根本不是按楼层排,而是把整栋楼里所有有编号的房间,全都挤进了这条潮湿发黑的木廊。更诡异的是,有些门牌明明亮着,门却还没完全从墙里长出来,只鼓起一个模糊轮廓,像皮下尚未成形的骨头。
周野喉咙发紧,低声问:“这条廊到底通哪儿?”
“通房和房之间。”许沉头也没回,“楼里的‘背面’。”
“所有房间背后都接在这里?”
“差不多。”这次接话的是沈墨,“住户空间在明面,离房廊在背面。平时它不打开,一旦打开,整栋楼里所有能算‘房’的地方,都会在这里露出门。”
周野听得心里发凉。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是在404后面,而是在整栋楼的夹层里走。
难怪这些门牌会乱。
因为这条廊上挂着的,不是楼层顺序,而是“所有可进入的房”。
想到这儿,他手里的钥匙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