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谁都没先动。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沈墨雨衣下摆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像在替门外那个女人计时。
周野最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她这是在放路,还是在下套?”
“都有可能。”许沉盯着门缝,脸色很沉,“楼长给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
沈墨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雨衣,神色倒比两人都平静一些:“但她刚才有一句话没骗你。”
“哪句?”
“天亮前,你必须离房。”沈墨抬眼看向周野,“你现在是404客住。客住不算住户,也不算外人,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儿。天亮之前你要是还留在404,楼会自动把‘客住’补成‘备用’。到时候谁都改不了。”
周野心口发沉:“所以这把钥匙必须拿。”
“拿是要拿。”许沉接过话,语气却很冷,“但不能乱拿。”
他蹲下身,没直接去碰那把钥匙,而是先从床边扯过一截断裂的衣架铁丝,伸进门缝旁边的黑水里,试着去拨。
铁丝刚碰到钥匙,黑水里忽然冒出一串细密气泡。
紧接着,门外响起“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客厅外面轻轻撞了一下门。
三人同时停住。
“听见没?”许沉低声道,“她人走了,规矩还在盯着。钥匙不是拿起来就能用的。”
周野皱眉:“那怎么办?”
许沉没说话,只是把铁丝缓缓往回收。
收回来的那一截,前端已经黑了一小段,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腐,还带着一股很淡的焦腥味。
周野眉头一跳:“黑水会咬东西?”
“不是水咬,是门外那条线在认谁拿。”沈墨淡淡开口,“楼长把钥匙丢在门缝边,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她想看404里谁愿意放你走。”
周野一下明白了。
“所以谁先碰钥匙,谁就算表态?”
“差不多。”
卧室里又静了几秒。
许沉看着门缝,脸色难看得厉害,像在犹豫什么。周野也没催,他知道,楼长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能不能下楼,就看404舍不舍得放人。
这话听着像废话,实际上却把刀递到了404屋里人手上。
许沉要是不想让他走,只要不碰钥匙,天一亮,周野就会顺理成章变成404的备用住户。对404来说,这甚至可能是最“划算”的结果。
而沈墨虽然刚替他改判,可那是为了把麻烦从自己头上移开,不代表他真愿意继续替周野挡路。
周野想着这些,后背一点点发凉。
几秒后,许沉忽然开口,声音发哑:“你看我干什么?”
周野一愣。
许沉抬起头,眼底有很重的疲色:“你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故意把你留下?”
这话挑得太直,周野一时没接。
“你可以这么想。”许沉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换成是刚进楼那会儿的我,我也会这么想别人。”
“那现在呢?”周野盯着他。
许沉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现在我更知道,留下一个人,不代表自己就能少死一次。”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伸手,狠狠干住了门边那把钥匙。
动作快得周野都没来得及拦。
钥匙入手的一瞬间,门缝外那层黑水猛地一震,像被人从另一头狠狠干拽了一把。许沉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绷起,整条手臂都在轻微发抖,像那把湿漉漉的黄铜钥匙突然重了几十倍。
同一时间,客厅里传来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嗒。
嗒。
是高跟鞋。
楼长没走。
或者说,她一直就在门外等着谁来碰。
许沉脸色发白,牙关咬得极紧,手却没松,只低声道:“她在认。”
“认什么?”周野下意识问。
沈墨忽然冷声道:“认404是不是愿意放客住离房。”
脚步声在客厅外停下。
隔着一扇门,那个女人温柔得近乎客气的声音轻轻传来:
“是正式住户拿的呀。”
许沉手上猛地一颤。
下一秒,钥匙表面突然浮出一层极细的红纹,顺着钥匙柄往许沉掌心里爬。那画面诡异得像是血在往皮肉里渗。
周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松手!”
“不能松。”许沉额头已经见汗,声音却压得极稳,“一松就算反悔。她会直接记成404拒绝放人。”
门外那女人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