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盆还在震。
门缝下的黑水还在往里渗。
那只从盆底伸出来的小手被许沉死死踩着，五根发青的手指还在一下下抽动，像下一秒就会重新撑开盆沿。
而窗外，沈墨就站在那里。
隔着半碎的玻璃和一层月光，他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黑色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贴身，脚上那双黑皮鞋一尘不染，仿佛刚才在床边和此刻站在窗外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周野最先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向许沉。
许沉脸色极差，脚下却没松，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看我，规则写了，备用住户能改判，没写他一定会答应。”
像是回应这句话，窗边那人轻轻抬了下眼。
“答应也行。”沈墨语气平静，“但我有条件。”
铁盆下那只手猛地一挣。
“咣”地一下，盆沿又被顶起一寸，里面传出小孩尖细得发颤的声音：
“周野——不要给他——”
门外那个声音也几乎同时响起，贴着门板，阴冷发涩：
“哥哥，不能换人，已经轮到你了。”
一里一外，两道童声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炸。
周野胸口发紧，却反而在这一瞬间听明白了。
它们急了。
越急，说明沈墨真能改判。
“什么条件？”周野盯着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沈墨没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到他手边那张住户名单上。
“名单给我看一眼。”
许沉脸色一变：“不行。”
沈墨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周野：“你要是想活到天亮，现在最好分得清什么叫轻重。”
铁盆再次猛震。
“砰！”
这一下更狠，许沉整条小腿都跟着晃了一下，踩着盆沿的脚差点被掀开。那只小手已经钻出半截手腕，青白的皮肤泡得发胀，手背上还缠着一圈圈细密红线。
周野没再犹豫，直接把名单朝窗边一扔。
“接着！”
沈墨抬手一捞，动作干净利落。
名单落进他掌心的一瞬间，他低头扫了一眼，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
不是惊讶。
更像“果然如此”。
“看完了没！”许沉咬着牙，声音发沉。
“看完了。”
沈墨把名单往窗台上一放，终于抬脚翻进屋里。
他落地几乎没声，像猫，也像影子。刚一站稳，卧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那股从他身上带进来的潮冷气息和楼里的霉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这人也并不比门外那些东西更安全。
但此刻，没人有空计较这些。
沈墨走到铁盆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手正死死抓着盆沿往外抠，指甲在铁皮上磨出细碎尖响。
许沉沉声道：“你要改就快点，它快出来了。”
沈墨却没急着动，只淡淡道：“我改判，它就归我。以后404凡是新增住户用品，第一件都先送到我这里。”
周野眉头一皱：“这就是你之前把后半页撕掉的原因？”
沈墨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比我想得聪明。”
“所以你不是不想让后来的人活，是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还有这条把麻烦转给你的路。”
沈墨没否认，只是平静道：“知道得太多，人人都会来找我改判。你以为我还能撑到现在？”
周野一时没说话。
这话难听，但不假。
许沉却已经没耐心了：“账以后再算，先把这玩意儿处理了。”
沈墨终于俯下身。
他没有直接掀盆，而是先抬手，把衬衣袖口一点点卷到手腕上。
周野瞳孔微微一缩。
沈墨的手腕内侧，也有字。
不是房号。
而是一道很细的暗红色线圈，像被什么东西缠进去很多年，已经和皮肉长到了一起。线圈中央，隐约能看见两个几乎淡掉的字——
备用。
“退后。”沈墨淡淡道，“别碰我，别叫名字，别让它看见你们谁先认。”
周野和许沉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沈墨猛地抬手，狠狠干开铁盆！
“哐！”
盆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件湿漉漉的小号红雨衣猛地弹了起来，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孩正裹在里面，袖管和下摆同时鼓起，带着一股浓重雨腥味朝周野扑来！
“周野——”
那声音从雨衣里尖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