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一下。
重得像要把暗格震开。
床边那双黑色皮鞋还停在那里,鞋尖微微朝里,像外面那个人正低头看着这张床,也看着床板下面藏着的周野。
周野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地方,谁先开口,谁先露破绽。
暗格里又闷又窄,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小刀,刀柄上的锈渣硌进掌心,反而让他勉强稳住了些。
外面那人似乎并不着急。
过了两三秒,他又低声问了一遍:
“是404里的人叫你过去的,还是……窗外那只眼睛先找到的你?”
周野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个说法,不一样。
404里的人,指的是许沉。
窗外那只眼睛,说明刚才在窗缝后先看见他的,未必只是“许沉这个人”。
也就是说,404本身,也不干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床边那男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不知道。”
下一秒,一只手缓缓从床板边缘垂了下来。
周野全身瞬间绷死。
那只手很白,但不是403那种泡胀发青的死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指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指关节处却有好几道旧伤,像常年和什么锋利东西打交道留下的。
他没有往里探,只是把手停在暗格边缘外,像故意给周野看。
“我真想抓你,现在已经伸手了。”男人语气平静,“既然没抓,就说明我不是最急的那个。”
周野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
床边那人似乎笑了笑。
“你总算肯说话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躲的不是安全屋,是登记屋。”
周野眉头一紧。
登记屋?
外面那人继续道:“403负责收,404负责记。楼里进来的新东西、新住户、新替身,要么在403被吃干净,要么在404被写进来。你翻进404,不是脱身,是换了个流程。”
周野心口微微一沉。
这说法和许沉之前那句“楼已经认你了”正好对上。
也就是说,许沉没骗他,但也没把话说全。
“那你呢?”周野问,“你在404干什么?”
外面那男人停顿了一下。
“我在看,今晚轮到谁被写。”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咯吱”。
像木地板被人踩了一下。
床边那双黑色皮鞋瞬间不动了。
周野也立刻闭了嘴。
卧室外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才响起许沉压得很低的声音:“她真的走了?”
床边男人淡淡回道:“走了一个,没走干净。”
许沉沉默片刻,脚步声慢慢靠近卧室门口,却没有立刻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想看看他。”
“看完了吗?”
“差不多。”
门口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许沉的语气明显冷了一点:“看完就出去。404今晚已经够乱了。”
床边男人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笑了笑。
“你还是这脾气。可惜,你护不住他。”
说完,那双黑色皮鞋终于动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周野透过床板缝隙,看见一截长长的影子从床边移开,掠过地面,一直拖到卧室门口。
然后停下。
“对了。”那男人像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楼长今天不是来查房的,是来闻味的。她闻到一个生人,说明404里,除了你和他,还有第三个活物。”
周野后背猛地一凉。
许沉的声音也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没有回答。
下一秒,客厅里传来窗锁轻轻拨开的声响。
再然后,是一阵冷风。
他走了。
不是从门,而是从窗。
卧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两三秒,许沉的脚步才猛地冲进来,一把掀开床板。
“出来。”
周野从暗格里钻出来时,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第一眼先看向卧室门口。
外面没人。
月光落在地板上,黑色皮鞋留下的脚印却还在,一串浅浅湿痕,一直延伸到客厅窗边。
“刚才那人是谁?”周野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