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只是礼貌性碰了两下门板。
可许沉的反应,却像听见了催命符。
“快。”他盯着周野,声音压得极低,“把鞋脱了,跟我来。”
周野没再废话,立刻把脚上那双旧运动鞋甩掉,拎在手里,跟着许沉往屋里最深处退。
404的格局和403差不多,但更空,也更破。客厅后面连着一条窄窄过道,左边是个小厨房,右边是厕所,最里面还有一间门板开裂的小卧室。
刚才天太黑,周野没看清。
现在借着月光才发现,那卧室门口斜挂着一块掉漆木牌。
上面只有两个字:
主卧。
门外又敲了一下。
咚。
那个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像个半夜来登记水表的楼管:
“许沉,开门呀,例行查房,不耽误你太久。”
许沉根本没理,拽着周野一把钻进卧室,反手轻轻把门虚掩上。
屋里比外面更暗。
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惨白月光。
而这一次,周野一眼就看见了——
床。
一张很窄的单人铁架床,摆在靠墙位置,床头锈得发黑,床板却异常完整。床上铺着灰扑扑的褥子,压得很平,像一直有人睡。床底下塞着几个纸箱,旁边还堆着两只空水桶和一把旧折叠椅。
404里,真的有床。
许沉俯身把折叠椅拖开,伸手把床板往上一掀。
周野愣了一下。
床板下面竟然是空的。
不是普通床底那种高度,而是被人专门掏出来的一层暗格,刚好能容下一个成年人蜷着躲进去。里面铺着一层旧报纸,角落还放着半瓶矿泉水和一把生锈小刀,明显是长期准备好的藏身处。
“进去。”许沉盯着他,“快。”
周野下意识问:“你呢?”
许沉眼神一沉:“404只查住户,不查备用床位。你进去之后,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更别抬床板。”
门外第三声敲门声落了下来。
比前两次重一点。
那个女人还是笑着,语气却开始有点发凉:
“许沉,我闻到生人的味道了。”
周野头皮一炸。
许沉脸色更难看,狠狠干了他后背一把:“进去!”
周野不再犹豫,立刻钻进床下暗格。空间窄得要命,他只能侧身蜷着,膝盖顶着胸口,后背压着报纸,一动都不敢动。
下一秒,头顶的床板被轻轻放下。
眼前瞬间只剩一片压抑的黑。
外面传来折叠椅重新归位的声音,接着,是许沉拖着脚步走出卧室的细微响动。
然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缓缓响起。
“咔哒。”
周野全身瞬间绷死。
门,开了。
一阵冷风先灌进来,带着楼道里那股熟悉的潮味和霉味。紧接着,是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慢,一步一步走进404。
嗒。
嗒。
嗒。
她像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有心情环视屋里。
“今天很安静啊。”她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难得规矩。”
许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而哑:“一直都很规矩。”
“是吗?”
高跟鞋的声音停住了。
周野躲在暗格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声音去想象外面的画面。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楼长”,和之前碰到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她太像一个真正掌握规则的人。
不是住户,不是怪谈里的家人,更像这栋楼里负责秩序的某种管理者。
外面传来轻微翻动东西的声音。
像她在查看桌面、墙角、窗边。
很快,那女人又开口了:
“刚才403闹得挺厉害,你听见了吗?”
许沉沉默了两秒:“听见了。”
“跑了个新的。”女人语气很轻,“挺能折腾,还翻窗。”
周野心里一沉,指尖不自觉蜷紧。
她知道自己。
而且,知道他来了404。
“不过,”女人话锋一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要是聪明,就不会随便进别人家。”
客厅里静了一瞬。
许沉低声道:“404今晚只有我。”
女人没接这句话。
高跟鞋声重新响起,慢慢朝卧室方向走来。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