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周野五指慢慢收紧,连骨节都攥得发白。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那让他留下来呀,留下来就不是外人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像是在认真考虑这句话。
里屋男人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家里……正好缺一个。”
周野头皮发麻。
缺一个。
他忽然想起那张全家福上被刮掉脸的第四个人。
也就是说,这一家四口原本就有一个位置空着,而他们现在想补上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刺啦。
刺啦。
像有什么指甲,正沿着铁门外侧一点点往下刮。
桌边的四双脚同时停住了。
屋里骤然安静。
下一秒,门外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开门。”
红雨衣。
那声音贴着门板,像隔着一层铁皮朝里面笑:“住户该换班了。”
周野背后汗毛一下炸开。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桌外那一家四口听见这声音后,竟也齐齐沉默了。
像是在忌惮。
几秒后,老太太用一种极冷的语气开口:
“这里没你的份。”
门外那声音慢吞吞笑了一下。
“现在没有,等灯灭久了,就有了。”
周野猛地反应过来。
提灯虽然熄了,可规则的影响并没有结束。或者说,这间403也不是绝对安全屋,它只是暂时挡住了楼道里的东西。一旦某个条件满足——比如时间拖得太久,或者守则失效——门外的红雨衣还是会进来。
那他就不能一直躲在床底。
得找到下一条路。
桌外的气氛明显更僵了。
老太太不再说话,小女孩也安静下来,连里屋男人的咳嗽声都停住了。只有门外那抓挠铁门的声音,仍在一下下响着。
刺啦。
刺啦。
仿佛在提醒屋里所有东西,天还没亮,时间还很多。
周野趴在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一点点观察桌下四周。
地面发潮,灰尘厚得像多年没人打扫。桌腿内侧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有人以前被逼躲在这里时,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侧头凑近去看。
那几道刻痕很乱,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字。
别信门。
周野心头猛地一震。
下面还有第二行,更浅,像刻的人当时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窗外才是路。
窗外?
周野几乎是立刻想起进屋时那扇封死的旧窗。可那扇窗在走廊尽头,不在这间403里。难道这屋里还有别的窗?
他屏住呼吸,小心把视线从褥子边缘往外挪。
桌子正对的,是屋子另一头那面墙。月光很淡,但仍能隐约照出,墙角那堆破旧杂物后面,好像确实有一块颜色更浅的长方形轮廓。
那里有东西挡着。
像一扇窗。
周野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可要过去,必须从桌底出去。
而桌外现在坐着四个东西,门外还有一个红雨衣。
这时候爬出去,跟送死差不多。
就在他脑子飞快转动的时候,屋顶忽然又响起“咚”的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
像有什么极沉的东西,在楼上走了一步。
桌外那一家四口齐齐僵住。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天花板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沙响。
小女孩第一个慌了,声音发颤:
“它下来了……”
老太太低声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椅子腿猛地往后一拖,像是一下站了起来。
里屋男人的咳嗽声重新爆发,这次不再压着,像快把五脏六腑都咳烂了。
最诡异的是那个“周野”。
他没有说话。
可那双旧运动鞋,慢慢转了方向,鞋尖正对着里屋门口。
像在防备什么。
第三声重响,轰然落下。
咚!
整间屋子像跟着颤了一下。
厕所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厨房里传来碗掉在地上的碎裂声,里屋门缝底下则缓缓漫出一层黑水,正沿着地面一点点朝客厅蔓延。
屋里的“家”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
老太太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