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刚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纸,指尖凉得发麻。
纸上的三条新守则,在灰白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一,天亮前不要开门。
二,如果听见屋里有第四个人说话,请立刻躲进床底。
三,这个房间里没有床。
周野盯着最后一句,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没有床。
那还怎么躲?
这感觉就像有人先给你一条活路,再当着你的面把路拆了。
门外已经彻底没声了。
可越安静,周野心里越没底。他很清楚,外面的东西没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等他开门,等他犯错,等提灯熄灭以后,这间屋子里再出点别的变故。
“不能慌……”
他低声吐出一口气,声音刚出口,整个人又瞬间绷紧。
现在这间屋子里,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别的活人。可守则里偏偏提到了“第四个人”。
这说明——
屋里大概率不止他一个。
周野背后冒起一层细密冷汗,立刻闭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多余声音。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一层极淡的月光透进来,把桌角、墙皮和地面照出模糊轮廓。
他慢慢离开门口,朝房间中央那张桌子靠过去。
刚才灯亮的时候他看得不算仔细,现在借着月光才发现,这地方虽然像间空了很久的旧出租屋,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墙边堆着一团发黑的旧褥子,角落里斜靠着两块窄木板,像是从什么家具上拆下来的。桌子是老式四方木桌,桌面掉漆严重,下面勉强能容下一个成年人蜷着身子躲进去。
周野视线一顿。
下一秒,他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念头。
床。
规则说这房间里没有床,可没说他不能现做一个。
他心脏跳得更快了,先没急着动手,而是伸手去翻桌上的那本住户登记册。
黑暗里翻纸页很吃力,周野只能用指尖一点点摸索。
登记册后面夹着一张泛黄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借着月光一照,呼吸顿时一滞。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张老旧方桌旁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那个端面碗的老太太,皱着一张脸,嘴角却勉强往上提着;右边坐着一个低头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穿着发旧的白背心;桌边还站着个系红绳的小女孩,正歪着头冲镜头笑。
而在他们中间,本该还留着一个位置。
可那个位置上的人,被人用指甲或者刀尖,硬生生刮掉了脸。
只剩下一团模糊发白的人形轮廓。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四个人,才算一家。
周野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同一时间,屋里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不是他。
声音来自厨房方向。
周野僵在原地,缓缓转头。
黑暗里,厨房门洞像张开的大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沙哑女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面又凉了……”
是那个老太太。
周野后背瞬间绷紧,死死抿住嘴,一声不吭。
还没等他缓过来,厕所那边又传来“滴答”一声,像水龙头被谁拧开了。紧接着,是小孩子压低声音的哼唱,断断续续,从黑暗里一点点飘出来。
“哥哥回来了……”
“哥哥回来了……”
周野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一个。
两个。
厨房里一个,厕所里一个。
还差一个。
他下意识往屋里最深处看去。最里面那道原本紧闭的小房门,不知什么时候也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一种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肺里积满了水,每咳一声都带着浓重湿气。
咳。
咳。
然后,一个低沉发闷的男人声音从门后响起:
“不是他。”
周野浑身一震。
第三个。
三个人都“在”。
厨房、厕所、里屋。
就像照片上那一家三口,全都被塞回了这间屋子里。
而守则说得很清楚——
如果听见屋里有第四个人说话,请立刻躲进床底。
周野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开胸口,脑子却反而被逼得越来越清醒。
第四个人还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