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向太后:太哈人了,老身想扯帘跑路了。
过先帝在天之灵作何感想?”

    这话说得巧妙,既踩了章敦,又搬出先帝压人。

    陈瓘等人一时语塞。

    曾布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惩处章敦,而是速迎灵驾入城,妥行奉安大礼。至于章敦之罪————”

    他顿了顿,又建议道:“待大礼毕,交由三法司议处便是。”

    赵佶看着曾布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中冷笑。

    好个曾布,好个“交由三法司议处”!

    谁不知三法司如今多是旧党中人?章敦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下场?这般既做了好人,又借刀杀人的手段,倒是娴熟得很。

    他目光移向丹墀左侧。

    韩忠彦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这位老臣自那日宫中密谈后,在朝堂上便愈发沉默,遇事多是“臣附议”“臣无异议”,将风头全让给了曾布。

    是避嫌?

    还是在————看他这皇帝的笑话?

    赵佶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些臣子,一个个冠冕堂皇,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都在算计————算计如何扳倒政敌,算计如何攫取权位,算计如何在他这个新帝面前表现。

    至于西北的烽烟,东南的漕弊,百姓的死活————谁在乎?

    他的目光掠过殿角。

    那里站着权知发运副使张商英,此人自被擢升后,在朝会上便极少发言,只安静听着,唯下朝之后又继续在做自己的事情。

    “陛下。”帘后传来向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曾相公所言在理。灵驾之事为大,馀者————容后再说罢。

    这话已是让步。

    陈瓘等人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争。

    赵佶缓缓起身,冕旒珠串碰撞,发出细碎声响。他走到丹墀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些垂首的臣子。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灵驾既因雨延误,便等雨停再入城。命礼部、太常寺妥善准备奉安事宜,不可再有差池。”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曾布、陈等人,说道:“至于章敦————待先帝奉安太庙后,朕自有处置。”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曾布心中一凛。

    不等他细想,赵佶已转身:“退朝。”

    “陛下起驾——”内侍高声唱喏。

    百官跪送。

    珠帘后,向太后望着年轻天子离去的背影,手中那方丝帕已被绞得皱成一团。

    向太后是真的看不懂了,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若是垂帘太久,会不会又是下一个高太后的下场。

    这满朝文武,新旧两党早已杀红了眼。

    今日他们能对章敦喊出“钉足剥皮”,来日若有人失势,又何尝不会遭遇同样命运?

    张商英最后一个走出紫宸殿,立在廊下。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大相国寺在为先帝诵经。

    他想起那日与李格非的密谈,想起那本《新儒》,想起“治产兴业”四字。

    再看看今日朝堂上这番闹剧,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些人争来斗去,争的是什么?

    是权位?是意气?还是几十年前那场变法的旧帐?

    北疆烽烟,东南漕弊,天下百姓的生死呢?

    该走了,张商英。

    这汴京城,这紫宸殿,再多待一刻,他都觉得窒息。

    皇帝,群臣,全部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