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为什么贞观没有这种事?
山辅政,所图者无非尧舜三代之治。”

    他转回头,直视侄儿,肃然道:“党争之祸,其咎在上,不在下。”

    张庭坚愣住。

    这番话,与他自幼所学、与朝中清流所言,全然相悖。

    张商英不待他反应,继续道:“你问我为何入党,那我问你:当今天下,财赋之丰数倍于唐,庶务之繁十倍于唐。而自太祖以来,三冗”之弊日深,冗官、冗兵、冗费,如三座大山,压得国库虚空。”

    他执起茶盏,盏中茶水已凉,映着烛光微微晃动:“历代官家,皆奉异论相搅”为圭臬。何谓异论相搅”?便是让新旧两党相互制衡,哪派势大,便扶植另一派。如此,皇权永固,无人可专。”

    “可这般做的后果呢?”

    他放下茶盏,声音渐渐低沉:“你想革除政,需同僚支持;你想推行良法,需压制反对。但官家不会让你一党独大,总会在关键时掣肘。那些蠹虫、那些弊政,永远除不尽,因为一35

    “官家需要他们存在,需要他们来制衡你!”

    张庭坚听得背脊发凉。

    “那————那该如何破局?”他声音发干。

    “破局?”张商英苦笑道:“贞观年间,魏征敢直谏,太宗能纳言。良臣得赏,能吏升迁,为何?因为天下初定,庶务尚简,太宗一人便可总揽全局。可如今呢?”

    “我朝疆域虽不及汉唐,然户口之繁、市井之盛、赋税之杂,远超历代。单是今岁各地呈报的漕运文书,便堆积如山。

    “一个皇帝,纵是昼夜不眠,又能批阅多少奏章?能亲决多少事务?”

    烛火在张商英的眼中跳跃:“事繁则权必分。权既分,则皇帝必要防着臣下团结一气。于是异论相搅”成了默认的国策,党争成了常态。你想做事?好,先得结党,先得在党争中胜出。否则————”

    他指了指案上那卷敕牒,笑道:“便是这般空有职衔、无处用力的副使”。”

    窗外雨势转急,哗哗地冲刷着屋檐。

    一道闪电掠过,刹那将书房映得惨白,随即雷声隆隆,自远而近。

    张庭坚呆坐椅上,他忽然想起入朝那年,在崇政殿第一次面圣。年轻的官家坐在御座上,温和地问他对新政的看法。

    他那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说“君子不党”。

    官家含笑点头,赞他“年少有识”。

    原来那笑容背后,竟是这般算计。

    “所以叔父————”他喉头发干:“所以这漕运副使,做还是不做?”

    张商英走回案前,执起那卷敕牒。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如这夏雨般恼人。

    “做,自然要做。”他缓缓道:“不做,便是抗旨。只是才叔,你须记住————”

    他抬眼,目光如刀:“在这朝堂,想做清流独善其身,除非你甘愿做个摆设。真想做事,便免不了沾一身泥污。党争可厌,然无党————则万事难成。”

    “我确实对新党局面不满,但当下朝堂局面则是更加不堪。”

    雷声又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张庭坚望着叔父在灯下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容,忽然明白了那丝苦涩从何而来。

    这大宋的官,不好做。

    想做个做实事的官,那是更难啊。

    雨声中,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侄儿————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