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我想用宦官,又不想担责
南有根基人脉,三须————

    对陛下赤胆忠心,绝无二志。”

    他说得含蓄,赵佶却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样的人,在新旧两党中皆难寻觅。新党干吏多已被逐,旧党诸公又大多不擅长经济。馀下的,不是曾布这般只知党争弄权的,便是张商英那类有才而无势、难以服众的。

    阁中一时沉寂。

    良久,赵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韩忠彦心中一震:“韩卿,你看蔡京如何?”

    韩忠彦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蹙眉:“蔡元长————确通经济钱粮,昔年掌三司、领发运,皆有实绩。只是————”

    他语带迟疑道:“此人风评不佳,性好奢靡,朝中清流多有微词。”

    “朕问的是他的才具。”赵佶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案面,说道:“风评?朕看这满朝朱紫,哪个背后无人议论?要紧的是能不能办实事、解实困。”

    这话说得直白,韩忠彦心中暗松。

    他等的便是这一句!

    “陛下圣明。”他躬身应道:“蔡京之才,确在曾布之上。且其久在东南,于漕运、盐课、市易诸务皆甚熟稔。若用他为钦差,专督漕粮,当能事半功倍。”

    “只是他如今提举洞霄宫,乃贬谪之身,若骤然起复,恐招朝野非议。”

    赵佶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非议?朕倒要看看,是那些空谈非议要紧,还是汴京百万军民的口腹性命要紧!”

    他执起御用朱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蔡京”二字,字迹酣畅淋漓:“先帝朝时,他能将东南漕粮岁输四百万石————没有理由到朕手下就办不到了。”

    韩忠彦心头一凛,忙道:“陛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不若先降密旨,命蔡京于杭州就地筹措粮米、疏通漕路,以观其效。若果有才干,再明旨擢用不迟。

    如此,成则有功,败则无过,朝中诸公即便知晓,也无从指摘。待漕粮安然抵京,陛下再论功行赏,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赵佶凝视着眼前的老臣,忽然展颜一笑:“韩卿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朕心甚慰。”

    他搁下朱笔,问道:“便依卿言。只是这密旨————当由何人传递,方为稳妥?

    “”

    此问正中关节。若遣朝臣前往,难免走漏风声,若派寻常内侍,又恐不堪重任。

    自章敦被贬,其交好的内侍梁从政等人亦遭清理,如今宫中得用的亲信之人着实不多。

    韩忠彦早有思量,沉吟道:“此事贵密、贵速。臣斗胆进言,不若择一谨慎可靠的内侍,扮作寻常商旅,携密旨星夜南下。沿途不经州县驿传,直抵杭州交割。如此可保万全。”

    赵佶默然片刻,缓缓颔首:“便如此罢。卿且拟旨,朕用宝后,即刻遣人出京。”

    “臣遵旨。”韩忠彦再拜,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大事既定,赵佶胸中块垒稍去。

    他起身踱至窗边,忽然问道:“韩卿,你说这满朝文武,衮衮诸公,究竟有几人真心为朕、为这江山社稷?”

    “陛下。”他声音沉缓,字字清淅:“真心假意,不在言辞冠冕,而在行事作为。肯为陛下分忧负重、实心办事者,便是忠臣;遇事推诱塞责、只顾营私者,便是奸佞。至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党同伐异之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陛下但观其行,便知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