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当。”
朱太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宫中太妃应有的端严气度。
她挺直背脊,正色道:“便如此罢。你去与官家说,庆国出宫随东旭先生学习之事,我准了。往后如何————且看天意罢。”
堂中,赵佶与东旭的交谈已近尾声。
东旭对这位年轻官家亦有改观。
他原以为赵佶只重文艺,未料对各门经史亦有涉猎,虽谈不上非常精深,但也能接上话头。
东旭转念一想,赵佶终究是宗室出身,学问只需中正平和,无需如贡举士子那般钻研求新,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佶感慨道:“先生于经学之道,见解独到,便是比之国子监博士,亦不遑多让。只是监中学官持重守成,少有敢出王学范畴者。”
东旭谦道:“博士之职,关乎国学教化,自当以稳为重,少生错漏。此乃职分所在,非其才学不逮也。”
他顿了顿,又道:“想来赵兄亦能体察,国子监与坊间治学,风气迥异。有些道理,监中师者非是不明,实是不能教、不敢教耳。”
赵佶深以为然,点头叹道:“确是如此。故我素喜与名士高人往来,便是因他们不囿于成规,常有惊人之语,令人耳目一新。”
正说间,一宫女悄步上前,在赵佶耳畔低语数句。
赵佶听罢,面露笑意,转向东旭拱手道:“恭喜先生。朱太妃已然首肯,允庆国随先生学习了。”
东旭闻言,心中百味杂陈,只得拱手还礼:“承蒙太妃抬爱————在下定当尽心。”
他暗自苦笑:自己这足够离经叛道之论,竟然也能成了喜事?
幸好今天说的是道门学问,要是他的儒家新学,怕不是出门人就没了。
赵佶见他神色,以为他是谦逊,笑道:“先生不必过谦。庆国能得先生为师,是她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先生若得闲遐,可常来此处论学。我虽不才,却喜听高明之见。”
东旭恭声应下:“谨遵赵兄之约。
此时天色已渐昏黄,堂内烛火早有点起,在屏风上投出摇曳光影。
庆国公主见事已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由露出欢喜神色。
赵佶又嘱咐几句,方命内侍引东旭出宫。
东旭向屏风方向再施一礼,又对庆国公主微微颔首,这才随内侍退出堂外。
走在暮色渐浓的宫道上,东旭回望那重重殿宇,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添了几分思量。
宫中这潭水,到底还是了解的少了些。至于往后如何行事,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堂内,朱太妃与孟皇后自屏风后转出。
朱太妃看着女儿雀跃模样,心中又是怜爱又是忧虑。
她招手唤庆国近前,温声道:“既已拜师,往后便要认真学习,莫要姑负先生教导,也别————失了皇家体面。”
庆国公主连连点头:“女儿明白!”
孟皇后在旁静静看着,心中暗叹。她望向堂外渐深的夜色,想起自己肩上的托付,只觉任重道远。
赵佶则仍沉浸在方才论道的馀韵中。
他走至案前,再次展开那卷帛书拓本细看。
那些古朴的文本,在东旭一番诠释后,仿佛有了新的生命。
“此人————”他喃喃道:“当真不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