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伸手一指蔡京的正脸,正色道:“您!才是真正的‘中兴名臣’!”
蔡京听得目定口呆,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东旭这番说辞,将赤裸的利益集团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忠君爱国,如此……理直气壮!
仿佛他们聚党结社,不是为了拢断漕运以挟制中央,而是为了替君分忧、为国纾难、践行圣人之教!
这面“交通党”的大旗,一旦树起,其光明正大、立意高远,足以让许多不满现状、渴求作为的年轻士子心驰神往,也让朝中清流难以从道义上直接驳斥。
毕竟,修桥铺路、疏浚河道,乃是历朝历代公认的德政善举。
‘此子……真乃鬼才!’蔡京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已然看到,若依此策“交通党”便可名正言顺地将触角伸向驿传、漕运、河工、营造等诸多实权部门,以“培养人才”、“辅政高效”为名,堂而皇之地安插党羽渗透权力。
地方利益与中央名器,被巧妙编织在一起。而新旧党争的旧壳,也可以被借来隐藏新的权力集体。
更可怕的是,这面旗帜本身就具备强大的吸引力与凝聚力。
“然则,”蔡京压下心头的惊涛,问出关键:“修治天下道路河渠,营造车船,所费何止巨万?以当今朝廷财用拮据之状,三司恨不得将一个钱掰成两半花,如何能支撑起你这般……宏图大志?”
东旭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态度讳莫如深。
蔡京立刻明白了。
画饼、立旗、描绘远景,这些可以拿出来与他分享,作为说服他的筹码。但具体的财源、人手、运作的暗线,那是东旭真正的底牌和权柄所在,绝不会轻易示人。
自己这个“党魁”,至少在初期恐怕更多是个摆在明处的招牌和挡箭牌。
他不得不承认,东旭这番谋划已非单纯的异想天开或野心膨胀,而是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可行性与蛊惑力。
只要‘漕党’的利益骨架在暗处逐步成形,“交通党”的光明旗帜在明处高高飘扬,一暗一明,相辅相成。届时,大量不满旧党空谈、又觉新党激进的中间派官员,乃至北方一些渴望实务、苦无门路的士人,都可能被吸引过来。
中央与东南的矛盾,便可以部分转化为“务实”与“空谈”、“开放”与“闭塞”的路线之争,隐藏在那看似永无休止的新旧党争烟幕之后。
“若当年王荆公推行新法时,能有这般……周全的谋划与包装,”蔡京不无感慨地叹息一声,语气复杂:“或许旧党真的难以招架,不至演变成后来那般势同水火、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只觉得时代变幻人心思诡,自己这一套老经验,在东旭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面前竟有些不够看了。
‘这哪里是宋人的手段,分明糅合了我大明党争的极致智慧啊。’东旭心中默道,想起历史上某些时期缙绅结社、操控朝野的往事,那些围绕权、利名编织出的精密网络。
他不仅要学其形,更要为其披上一层合乎当下儒家意识形态的华美外衣。
‘蔡阁老,党魁这位置就决定是你了!’
蔡京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做出了某种艰难决择。
他整了整方才因心绪激荡而有些松垮的衣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调侃道:“昕时老弟,你这番宏论可谓丝丝入扣令人叹服。如今这‘交通党’的大旗、筋骨、血肉,你皆已备好,连老夫这‘党魁’的位子看来也是非坐不可了。那么……你这未来的‘党辅’,何以还不参见本党魁啊?”
他将‘党魁’二字咬得略重,带着几分自嘲。
东旭闻言哈哈一笑,竟真的站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拱起,朝着蔡京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朗声道:“下官东旭,参见蔡党魁!愿随党魁,共襄盛举,通达天下!”
他做得一本正经,蔡京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参拜”弄得一愣,随即也被逗乐了,指着他笑骂道:“行了行了,快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需这些虚礼作甚?你是什么人,老夫如今也算略知一二了,断不是那等唯唯诺诺、甘居人下之辈。说罢……”
蔡京笑容微敛,目光变得锐利,迫问道:“你处心积虑谋得杭州之任予我,恐怕不止是为了替官家搜罗些三吴画作,以供御赏那么简单吧?究竟还有何后手?”
东旭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抹惯常的笑容,说道:“蔡学士明鉴。画作之事,不过是个引子,亦是积累初始资财的捷径。不瞒您说,在下于官家登基之前,便已暗中派人前往苏杭等地,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