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如何了。
禁军?中央禁军的粮饷、器械、赏赐,哪一样不依赖漕运供给?让禁军去剿灭自己的“衣食父母”?那无异于左手持刀,去砍自己的右手腕,还未伤敌,自己已先鲜血淋漓战力大损。
更别说当下朝廷禁军早已颇有些废弛多年的样子,哪里敢对自己大动脉动手?
最终局面,很可能是朝廷一只手挥舞着大棒敲打“漕党”,另一只手却被“漕党”紧紧扼住命脉,在窒息与妥协之间反复挣扎。
中央与漕运之间的博弈与内耗,将达到赵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在下可以负责牵头,暗中连络、集成沿漕诸路有心有力的官员,初步构建这‘漕党’的骨架。”
东旭声音轻柔平静的说道:“而蔡学士您,德高望重,曾任江、淮、荆、浙发运使,曾知扬州等漕运重镇,熟悉地方门生故旧遍布东南。您来做这‘漕党’在朝中的代表,乃至名义上的‘党魁’再合适不过。我们里应外合,必能将您重新推回中枢,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射向蔡京,冷声道:“只不过,到了那时,我们需要学士您代表的,将不再是某个简单的政治主张。我们需要您,成为皇帝陛下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那把刀,助他完成集权扫清障碍。而在这‘集权’的过程中,‘漕党’所支持的、所培养的官员,必须占据所有关键的位置,盐铁、转运、仓廪、河渠,乃至地方州县!”
东旭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问道:“蔡学士,这个‘新新党,或者叫‘漕党’的党魁之位,不知您……是否愿意屈就?”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蔡京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倾刻间竟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内衫都有些粘腻地贴在身上。
他仿佛能感到,这温暖的书房之外,那沉沉的夜色之中,或许早已布满了刀斧手,只待自己吐出半个“不”字便会破门而入。
他原以为,自己顺势投向太后,再借东旭之力谋个杭州知府的肥缺,再等天时便可回到中央。
何曾想,这商贾子的胃口与野心,竟膨胀到了要吞江咽河、掌控国脉的地步!还要拉着他这把老骨头,去做那什么“漕党”的挡箭牌与代言人!
蔡京心中苦笑连连,喉头发干,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哪里是什么锦绣前程,分明是一条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株连九族的危途!
可……话已挑明,自己知道了这般惊天的秘密,还有拒绝的馀地吗?
‘害苦我也……’他于心底长长哀叹一声,满是无奈与惊惧:‘真是饶了我这年过半百的老朽吧!’
他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旧党只是称呼他为蔡贼,而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