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他沉声道,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东旭不疾不徐,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示意,然后才缓缓开口道:“蔡学士,在下有意……创立一个‘新新党’,并自任此党之党辅。不知学士,可愿共襄此举?”
“党辅,那谁是党魁?”蔡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东旭老弟,莫怪老夫直言。自古及今,朝中所谓‘党’,无论新旧,其魁首纵非宰相、枢密,亦是三司使、翰林承旨这等天子近臣、朝廷重臣。老夫还从未听说过,一介布衣,一个商贾,竟敢妄言持掌一党之牛耳!你这想法,未免……呵呵……”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东旭却丝毫不恼,反而眉毛一扬,笑道:“学士,规矩不都是人定的么?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您看这汴京城中,百业皆有‘行会’,各行亦有‘行首’。这些行首,一面掌控着城内大半相关产业的营生,另一面,又替开封府分忧,协办税赋、摊派徭役、维持行规,使得官府的政令,能更顺畅地达于市井细民之手。譬如那肉行行首,需定时供给官衙肉食,还需组织行内丁壮,承担官府指派的各类劳役……”
他娓娓道来,如同在讲述市井常识。
蔡京初时还面带讥诮,但听着听着神色逐渐变得沉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那么……”东旭话锋一转,语气高昂的问道:“那为何读书人,就不能有一个自己的‘行会’呢?一个能汇聚志同道合者,能互通声气,能在关键时刻彼此奥援,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朝廷取士、任官风向的‘行会’?学士以为,此理可通否?”
蔡京心中巨震。
这已远非寻常商贾牟利或士子结社交游的范畴了!这分明是以结社为名,行操控朝政之实!其野心之大,图谋之深,令人悚然。
这哪里是什么“新新党”,简直是要以党代朝,架空皇权与相权!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既未出言驳斥,也未表露赞同,只缓缓捋着颌下胡须,沉吟道:“即便依你所言,有此‘行会’之想。然读书人散于四海,清高孤傲者众,且科举取士,权在朝廷。你……打算以何法,约束、汇聚、进而掌控这所谓的‘读书人行会’?”
东旭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闻言非但不急,反而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是,说道:“国之命脉,仰给东南。蔡学士以为,这‘东南’二字,具体所指乃是何处?”
蔡京略一思索,答道:“自是指江南东西路、两浙路等地。朝廷财赋,泰半出于此。”
“不然。”东旭缓缓摇头,道:“关键不在江南,而在两淮!”
“哦?此言何解?”蔡京被勾起了好奇心。
“两淮路,地跨长江、淮水,扼守运河咽喉。”
东旭沾着酒水在桌上轻轻的画出了一个淮河、运河、长江的地图。
“江南之米粮、丝绸、茶盐,欲北运京师必经两淮调度转运。若无两淮诸州官吏妥为经营、疏通河道、管理仓廪、保障漕船,江南再是丰稔,其物产亦难顺利抵京,只能在原地堆积贬值。而东京汴梁,百万军民便如离水之鱼倾刻危矣。故而,东某所欲立之‘新新党’,根基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底!在于能将长江水道、淮河漕运、以及沿途州县之官员吏员,联成一气,结为一体!此党,可称之为——‘漕党’!”
“漕党?!”蔡京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载自诩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构想震得心神摇曳。
旁人结党,好歹要扯一面富国强兵、匡扶正道的大旗。
而东旭此举,竟是赤裸裸地要以掌控国家经济命脉为直接目的!
如今漕运体系本已尾大不掉,有“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之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东旭竟还想火上浇油,主动将其催熟为一个有组织、有纲领、有共同利益的官僚集团?
蔡京完全可以想象,一旦让东旭将沿漕大小官员、胥吏、乃至相关的仓储、转运、税卡人员串联成党形成利益共同体。
届时,漕运便不再是朝廷的输血管,而是悬在朝廷头顶的利剑,扼住朝廷咽喉的铁腕!漕粮延误、物资短缺、甚至运河断流……都可以成为“漕党”向中央讨价还价的筹码。
你汴京朝廷?在掌控了钱粮水道的“漕党”面前,还算个什么?
蔡京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涩声问道:“你……你就不惧朝廷震怒,遣禁军南下,强行弹压?这……这可是动摇国本之举!”
东旭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漠。
蔡京话一出口,也立刻明白那样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