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赵佶:哪里来的鼾声?
    清早的紫宸殿,金碧辉煌中透着一丝料峭春寒。

    殿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人人面色端凝,摒息静气,实则各怀机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朝堂交锋暗自筹谋。

    张商英立于班列之中,目光扫过前方,赫然发现那位素以机变着称的蔡京蔡学士,今日姿态竟公然倾向了垂帘听政的向太后一侧。

    御座之上,新登基的官家赵佶端坐龙椅,虽年轻,眉宇间已初具帝王威仪。其侧后方设一凤座,以珠帘相隔,端坐着神宗皇帝的皇后、当今皇太后向氏。

    曾布早已投靠向太后,并引黄履为尚书右丞,召龚夬为殿中侍御史,布局已显。

    而御史中丞安敦,这位昔日新党干将,此刻也已悄然转投至皇帝赵佶麾下。

    安敦其人,当年曾与章敦、蔡卞联手,借文及甫寄予邢恕之书信,兴起“同文馆”之狱,罗织罪名,诬陷司马光、刘挚、梁焘等元佑旧臣图谋废立先帝。凭此“功绩”,他得以执掌御史台,扼守朝廷言路要冲。

    其后,他又采纳蹇序辰之议,大肆清查元佑年间臣僚文书,凡有“新法不便”之论者皆遭牵连,罹祸者竟达八百三十馀家之多。

    如今新党大厦将倾,内部人心离散,或如安敦般转投新帝,或如蔡京般靠拢太后。

    蔡京因其才干与影响力,俨然成了帝后两党竞相争夺的关键人物。

    此刻,他正于朝堂之上,频频向珠帘之后示好,其意已昭然若揭。

    龙椅上的赵佶,将蔡京这番举动看在眼里,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嘀咕与厌弃。

    向太后乃先帝神宗之后,现今已年过五旬,素来并非权力欲望炽盛之人,加之自己已是成年继位,以太宗皇帝兄终弟及之故事承袭大统,名正言顺。

    他实在不解,以蔡京之精明,为何在此等关键时刻,竟会昏聩至斯,选择依附看似势弱的向太后?

    然则朝堂僵持终非长久之计,赵佶决意先行将蔡京这等‘不识时务’之辈排挤出中枢。

    他轻咳一声,打破殿中沉寂,朗声开口:“前者立后之事,御史中丞安敦瞻顾不言,唯邹浩能抗章正论,忠直可嘉。朕意,复邹浩右正言之职,众卿以为如何?”

    他刻意提及“立后”,所指乃是先帝哲宗废孟皇后册立刘皇后一事,此事乃章敦主政时一大污点。

    珠帘后,向太后的声音随即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官家圣明。邹浩敢于直言,风节可尚,理当复用。”

    她此番表态,也是在配合皇帝,共同压制新党残馀势力。

    当初元符元年,邹浩便因屡次上疏弹劾章敦、反对册立刘氏而遭削官,贬谪新州。

    如今党争情势变幻,邹浩转而支持刘后,恰好为向太后与皇帝提供了联手打压新党的契机。

    这番内廷联合,亦有效防范了外廷士大夫勾结内官,重现当年文彦博旧事的风险。

    阶下的章敦本欲出列反驳,然目光触及那垂落的珠帘,想到向太后已然表态,心下顿生怯意脚步迟滞了片刻。

    他心知经新党多年经营,虽缓解了部分财政困局,却也无形中极大强化了皇权。

    一旦外朝士大夫失去对内廷的影响,面对集权在握的君主便再无抗衡之力。

    赵佶登基过程之顺利,几无波澜,除了章敦曾以“端王轻挑”为由反对外,几无实质阻碍。

    这般“时来天地皆同力”的运势,反馈于朝堂便给新帝笼罩了一层“天命所归”的光环。

    此刻,他见无人立刻反对,便欲趁势定论道:“既无异议,便着门下省拟旨,召邹浩还朝,复其右正言之职。众卿若还有……”

    话音未落,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年轻皇帝的话语。

    那并非争辩之声,而是……一阵轻微的、节奏均匀的鼾声!

    赵佶眉头微蹙,面上那丝志得意满的神情瞬间凝固。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庄严肃穆的朝会之上,竟有人敢……打鼾?

    皇帝的突然停顿,令群臣皆感诧异。

    随即,那鼾声愈发清淅,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悠悠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章敦、蔡京、蔡卞等重臣,亦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自太祖皇帝撤去坐席,定下“站议”之制以来,百官朝会无不兢兢业业,纵然疲惫,谁又敢在御前如此失仪?这不仅是藐视朝纲,更是公然亵读新帝的颜面!

    新旧两党官员此刻竟生出些许同病相怜之感,同时对这鼾声之主萌生了古怪的“敬佩”。

    这是何等“无畏”的精神!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此等关头酣然入梦?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最终聚焦在礼部班列之中。

    但见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头戴乌纱,竟站在那里,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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