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学问水深,你把握不住!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李清照携着侍女赵雀儿,踏着青石板路回到了李府。一日求学,虽身心俱疲,然眼中却闪铄着收获的熠熠光彩。

    甫一进门通传,便见弟弟李迒提着盏羊角风灯,快步从廊下趋近前来。

    年方十馀岁的李迒身形尚未长开,脸上尤带几分稚气。

    他凑到姐姐面前,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语气中带着关切与几分难以置信:“阿姊,你今日去那铁门东家处,究竟学了些什么新奇学问?怎地这般时辰才归来?莫不是……又饮酒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细嗅,却意外地没有闻到预料中那熟悉的酒气。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位以豪饮着称的姐姐,出门归来竟未带酒意?

    李清照见弟弟这般模样,不禁莞尔,伸手轻轻在他额上一拍,笑道:“你这孩儿,怎地将阿姊想成那般嗜酒如命之人?难道我便不能正经求学一日么?”

    她今日在东旭处,席间喝的是东旭带来的冲泡柠檬水,当然是滴酒未沾的。

    李迒被姐姐这话噎得一怔,心下狐疑更甚,几乎要怀疑眼前之人是否被掉了包。

    平日里不就是你饮酒最为豪迈,常以海量自诩,连出门访友都要在驴鞍旁悬个酒葫芦么?怎地今日反倒在他这个亲弟弟面前装起来了?

    “好了,莫要胡乱猜疑。”李清照见弟弟发呆,语气转为捉狭,打趣道:“阿姊是去钻研真学问了,与你这般在太学里尚且需人督促的蒙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你啊,若能将在太学里的经史根基扎稳,便已是极好了!”

    李迒天性敦厚虽与姐姐亲近,但在这位才名远播的姐姐面前,总觉矮了一头。

    说他愚钝吧,他自认在同学中也非垫底之流;说他聪颖吧,与姐姐李清照那七步成诗、过目不忘的天资相比,又着实黯然失色。

    于文章一道,他只能算中平;经史学问,亦是半通不通;至于诗词歌赋,更是难得其门而入。

    日后科举能否得中尚在未定之天,或许最终只能倚仗门荫得个一官半职,于学问一途怕是难有大成。

    李清照知弟弟心性,平日多半让着他,不愿挫其锐气。

    然而李迒听得姐姐这般言语,心中却是不服,暗想:你这岂不是在说,你那商贾师傅的学问,竟比太学里那些名扬海内的大儒还要高深?

    这……这分明是在眩耀!

    李迒正欲鼓起勇气辩驳几句,却冷不防被人从旁轻轻推开。

    还未及反应,便见父亲李格非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身形一闪已拦在了李清照面前。

    “迒儿,”李格非清了清嗓子,摆出严父姿态,语气却难掩急切,说道:“这……这新学问水深,你年纪尚小只怕把握不住。还是先去将老师的功课温习妥当为要。这等事,还是让为父来替你阿姊斟酌把关为宜!”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转向李清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清照我儿,今日你师傅都传授了哪些精要?为父是担心……怕你年轻识浅,笔记或有疏漏不当之处,且让为父瞧瞧,也好帮你勘误补益。”

    李清照见父亲突然出现,且如此郑重其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将手中那卷墨迹未干的笔记递了过去,讷讷道:“女儿记录时甚是小心,并未……并未见有何犯忌之言啊……”

    李格非接过那叠厚厚的笔记,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中,摇头慨叹道:“我儿终究年轻啊!若真无犯忌之处,以东坡居士之才德,又何至于被远贬至儋州那烟瘴之地?”

    他这话意味深长,手指摩挲着纸页,显然是不打算轻易归还了。

    李清照本还想着晚间再仔细研读复习一番,但见此情形只得无奈苦笑,心知这笔记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她只好叮嘱道:“爹爹,您可要仔细些,莫要弄污弄乱了,女儿还要温习的。”

    李格非袖袍一拂,做出一副“包在为父身上”的沉稳模样,应道:“我儿放心,为父定然仔细拜读好好整理!说不得,还要将老夫的一些心得见解,作为注释添补其间,使其更为完善。”

    李清照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父亲打的是这个主意!当下宋儒学风,素有替古籍经典作注疏的习惯,编篡成《某某集注》之类的书籍,便可署上自己的名字刊行于世。

    不少学者热衷于给诸子典籍作注,借先贤之名,行扬己之实,刊印售卖蔚然成风。

    念及此,李清照心中不免暗叹:世风日下,学者德操竟也如此了么?

    她只是未曾料到,自己一向持重的父亲,竟也会对此等“捷径”心动。

    李格非接过女儿的笔记,竟是迫不及待,一边低头翻阅,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转身便朝着书房方向走去连路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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