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还是太穷兵黩武了
    白金罂原是延安府人士,生于边塞,长于烽火。绍圣三年(1096年),西夏铁骑叩边,烽烟骤起,她与兄长白小二不得不舍弃故园,颠沛流离,最终辗转至这汴京天子脚下。

    也正是在他们初至汴梁彷徨无依之时,机缘巧合遇见了甫至此世、尚在摸索中的东旭。

    因兄妹二人皆熟谙水性,白小二更兼操舟掌舵之能,白金罂亦有些许武艺傍身,遂被东旭延揽。

    如今,他们已是铁门不可或缺的臂助,更在东旭名下专司清明坊道路修筑维护的行会中,占得两成原始股,早非昔日惶惶难民。

    此刻,李清照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金罂在梅花桩上辗转腾挪,手中一杆白蜡木长枪被她舞动得呼呼生风,虽未开刃但那凛冽的气势与精准的掌控李清照多少有些心中发憷。

    她万分确定,自己当日若真个恶了这位看似温婉的白姑娘,只怕对方嗖嗖两剑便能轻易结果了自己。她不禁暗自庆幸,当初醒来时竟还疑心对方故意给自己难堪,真是不应该啊。

    演示兵器不过是白金罂的习惯使然,她今日的主要职责,是让李清照主仆熟悉这处“体魄锻习场”内各种器具的用法。

    穿过这片沙坑与器械区,后方竟还隐藏着一方以青石砌边引入活水的池子,乃是专为教授游泳而准备的。

    在大宋,尤其在这水系发达却因治理不善而水患频仍的汴梁,你可以不通兵事,却绝不能不通水性。毕竟,不懂水的汴梁老百姓都已经在地底下了。

    李清照本是怀着一腔对新鲜学问的期待而来,此刻目睹如此繁多、远超想象的体魄锻习项目,心下不由有些发怵。

    连一旁的赵雀儿也看得目定口呆,她一个小小侍女全然不明白为何求学之地,竟有这许多堪比军营演武的勾当。

    李清照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道:“白姑娘,莫非……这些桩、网、池、械,皆是我日后须修的功课?缘何需操练至此等地步?”

    她满心以为来此是钻研经史子集,谁能料到这入门第一课,竟是如此硬核的武学启蒙。

    这自然是东旭对铁门上下,乃至亲近之人的一份未雨绸缪之心。

    在他眼中,大宋就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白金罂见问,索性直言不讳:“自然是为防备万一,若逢乱世,亦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线生机。”

    这话李清照已是第二遍听闻,此刻细细品味才咂摸出其中非同寻常的意味。

    她面色变得有些怪异,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师傅他,认为这乱世……必定会来?”

    白金罂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奴家不敢妄测东家的想法。只是东家曾言,当下诸国并立,远非汉唐一统时可比。北有强辽,西有悍夏,具为狼子野心窥伺中原,不知何时便会烽烟再起。且看西南夷患,去岁方经战火,岂能谓之太平?”

    她顿了顿,继续道:“东家曾考据汉唐兵备,再比照我朝情状,得出一个……听着或许有些悖逆,细思却未必无理的结论。”

    “是何结论?”李清照追问。

    “东家说……”白金罂放缓了语速,清淅说道:“我大宋,实乃一‘穷兵黩武’之国。”

    李清照闻言面色骤变,差点以为东旭是在嘲讽时政呢。

    白金罂却微微一笑,似早料到她有此反应:“奴家初闻时,神情亦与娘子一般无二。然东家随后为奴家演算了一番养兵之费。我朝多用募兵,一应衣甲、粮饷、器械皆需朝廷支给,不似汉唐良家子可自备鞍马弓刀从军。这般庞大的耗费,层层转嫁,最终皆由黎民赋税承担。东家言,此中损耗,恐有‘征十失七’之巨!若在我铁门商号之中,出现如此靡费冗员,定会毫不留情,悉数裁汰,以求增效节流。”

    她话锋一转,提及一事:“说起来,就在先帝龙驭上宾后不久,北边传来消息,辽主耶律洪基亦薨了,新主改元乾统,大赦天下。唉……这南北几乎同时更易君主,世事难料,边关何时再起波澜,谁又能说得准?故而,提早修习些防身健体的本事,总归不是坏事。”

    “这,便是东家为何如此重视‘体魄锻习’,欲令我等‘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的缘由了。”

    白金罂最后总结道,语气坦然。

    这番话让李清照心神微震,一时有些恍惚。

    她虽知边疆不宁,却从未自乱世将临的角度思考过,更未想到在出身边塞的白金罂眼中,这大宋江山竟隐含着如此深重的危机。

    这让她对那些常年生活在边疆压力下的人们,有了更深一层的体认。

    李清照复又问道:“我观师傅言行亦是饱读诗书之辈,为何……为何会生出这等近乎……武备先行的念头?”

    白金罂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颇为微妙的神情,尤豫片刻方道:“李娘子,东家之能远超你所想。在我延安府,便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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