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你且看这脚下之路。”李清照轻提缰绳,让毛驴放缓脚步,开口道:“我前几日来时心神不属未曾留意,没想到这坊间道路似乎经过特意平整夯筑?风雨过后,竟无多少泥泞坑洼,行车走马反倒比城内有些御街还要平稳些。”
这并非李清照错觉。
东旭既在此立足,少不得要经营周边环境,他花了些钱帛疏通关节,将清明坊主要道路的维护之责揽了下来,名为“捐输助役”,实则是为了方便自家货物运输与人员往来,顺带也赚些官府的贴补。
赵雀儿经她提醒,低头细细一看,诧异道:“果真如此!这路面竟比御街还要平整些!中间还立了石桩,将道路一分为二,往来车马各走一边井然有序。”
她所说的石桩,正是东旭仿照现代交通分隔理念设置的简易路界,虽无明确法规约束,却也引导了车马人流提高了通行效率。
这等细致处,绝非寻常只知在皇城根下百官眼前做表面文章的开封府胥吏所能想到。
道路两旁,早市正酣。
各色食摊栉比鳞次,有刚出笼的包子、炸得焦脆的油饼、香气四溢的羊肉胡饼、还有那用各式果子、香料熬煮的饮子……种种香味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清照本是饕餮客,闻得此等香味不觉食指大动,腹中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除了那个沉甸甸的酒葫芦,钱囊却是瘪瘪的。
‘唉……’
她在心中暗叹一声,强行压下立刻下驴大快朵颐的冲动。
‘可不能再贪嘴了!前日试新衣裳,腰身竟紧了半分!若再这般下去,岂非要步了表姐的后尘?上元节与表姐同游,竟被那卖馉饳儿(馄饨)的老婆子误认作有孕在身,还硬塞了个软垫给她!’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诱人的食欲驱散。
李清照心中打定主意,今日这朝食说什么也要去师傅东旭那里蹭上一顿。以她过往经验,但凡是家资丰厚、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家,饮食上断不会苛待自己。
更何况,她那师傅本就是靠着腐乳这等庖厨妙物起家,于吃食一道定然更有钻研!
想到此处,她精神一振,轻叱一声催促着胯下老驴,向着记忆中那座临河而建可俯瞰虹桥盛景的铁门大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