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是,哥们,你真懂啊?
    李格非斜倚在东旭特意搬来的胡床上,腰间垫着软枕,方才那股要与东旭拼个你死我活的狠劲儿,早已被手中一卷卷古朴的拓本消磨得无影无踪。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纸面上那些源自古老竹简的墨迹,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女儿?什么女儿?

    此刻,这位以金石考据闻名的老学士眼中,只怕连自家那位才名动京华的女儿李清照,也比不上手中这卷疑似失传已久的《齐论语》古本拓印来得重要。

    这倒非他忘了舐犊之情,实是因东旭这书房之中,所藏之“奇物”太过骇人,每一件都足以令任何一位嗜古如命的学者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许多在宋代尚属寻常的典籍,历经两宋之交的兵燹、南宋复灭的浩劫,早已散佚烟没于历史长河。

    然而,通过后世如睡虎地秦墓、安阳殷墟、平山战国中山王墓、西汉海昏侯墓等惊世考古发现,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古老智慧得以重见天日。

    东旭凭借自身穿越手段,将这些后世才得以窥见的珍贵资料直接带回了北宋。

    其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文明传承的宏大理想,不过是将其视为打通关节攀附权贵的绝佳利器罢了。

    北宋此时,虽隐忧已现,然承平百年物阜民丰,文风鼎盛确然一派盛世气象。在这等繁华年代,收藏、鉴赏、考据古物之风盛行,文人雅士无不以此为荣。

    故而,东旭手中这些跨越时空而来的“珍藏”,对于李格非而言不啻于一座突然敞开的宝库,内中每一件物事都足以让他目眩神迷心痒难挠。

    ‘奇哉!怪哉!’李格非心中波澜起伏,‘一介商贾,何以能搜罗如此多烟没古本?观其墨色、纸质、摹拓手法,皆非作伪之物……唉!如此珍品,竟落于商贾之手,明珠暗投,岂非暴殄天物!’

    他既痛惜这些“原件”为东旭所得,更觉此等瑰宝藏于商贾之家,实乃对先贤心血的一种亵读。

    他摩挲着手中冰凉滑润的拓纸,目光又瞥见一旁以奇异“油墨”印制、图象清淅异常的还原图册,更是爱不释手哪里还舍得放下?

    相较之下,女儿拜商贾为师一事,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接受了。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疑虑:东旭如此大手笔,莫非真是冲着自己这即将致仕、并无多少实权的五品闲官而来?似乎并无必要。

    那难道……真是假借收徒之名,行那曲径通幽吸引清照注意之实?

    念及此,李格非老脸微热,但手中拓本的诱惑实在太大,那点因“出卖”女儿而产生的微弱愧疚,很快便被更大的占有欲所淹没。

    能识得并能搜集到如此多珍稀古本,至少证明此子在眼界与鉴赏力上,绝非寻常庸俗商贾可比。

    ‘待老夫考校他一番经学根底,若真有实才,清照拜他为师,或也不算辱没门风……’

    李格非心里便开始为自己查找台阶。

    正在此时,东旭处理完蔡京之事,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重新回到书房。

    他对李格非的底细颇为了解,此人进士及第后任太学正,方得长女清照,不久原配王氏病故后续弦再娶。宦海浮沉,虽与苏轼等人交好,却也算不得党争内核,更多是在边缘摇旗呐喊。

    “李相公,腰伤可稍缓了些?”东旭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场门闩追杀从未发生过一样。

    “若今日不便深谈,您不妨先将这些薄礼带回府上细细品鉴。至于拜师之事,容后再议,总要办得风光体面才是。”

    李格非闻言,顿觉尴尬异常。

    他一手还需扶着隐隐作痛的老腰,另一手却紧紧攥着人家的拓本,这姿态着实不雅。

    挣扎片刻,他还是咬咬牙将手中拓本轻轻放回紫檀木案几之上,强自板起面孔说道:

    “老夫……老夫岂是贪图财物之辈!我且问你,你于治经一道,见解如何?若欲为人师表,岂可不通圣贤经典?”

    不料,东旭竟直接摇头,坦然道:“李相公,东某并不专治经学,也从未打算教导您女儿经学义理。非是鄙薄圣贤,实乃认为当下之经学,拘泥注疏,皓首穷经,于国于民,有何裨益?可能消弭党争?可能富国强兵?”

    东旭实际上还藏着更为珍贵的“清华简”部分拓印。

    好东西嘛,自然要慢慢放出方能显出珍贵。

    “无论是二程洛学,抑或濂溪、横渠之学,东某以为,其治学路径,皆存有根本疏漏。是故,东某并不认可当下任何主流经学之注疏诠释。”

    他顿了顿,言辞愈发锐利,竟连那位已故的半山相公王安石也一并点评道:“所谓‘六经注我’或‘我注六经’,乃至半山公之新学,其内核无非是在前人划定的圈子里打转罢了。”

    李格非何曾见过如此狂妄的家伙?眼前这东旭,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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