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商英,既无李格非的家务焦灼,亦无蔡京的深远图谋,他只想尽快找到蔡卞问个明白。
若蔡氏兄弟果真寻得了退路,何以忍心抛下昔日“同袍”?
还能继续在朝中当官这种好事竟然不叫我一声?
却说蔡京马车辘辘行过御街。
车厢内,他紧握着那盛放画轴的锦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已是汗渍濡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压低声音,在车内恨恨自语道:“官家竟将韩忠彦那老朽召回朝堂!他已年逾古稀,风烛残年,官家就不怕他死在赴任的半道上么!”
他怒骂的对象,仅限于韩忠彦,字字句句皆不敢稍涉御座之上的那位。
新帝此举用意他岂能不明?这是要借韩忠彦之手,行清扫之实。
皇城司的探子或许无处不在,连这跟随多年的车夫,在此风雨飘摇之际也未必可靠。
思来想去,竟是那清明坊的东旭虽贪财弄权,其野心却一目了然,反倒让人安心几分。
“唉,看来我蔡元长,天生便是做‘奸臣’的料了。”
他自嘲地苦笑,为了权位他已决心不惜一切。
谁能保他官身,谁便是他效忠之主!
思忖间,马车缓缓停稳。车夫在外躬敬禀道:“相公,清明坊到了,铁血大旗门就在前方。”
蔡京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所有惶急,换上一副沉稳雍容之态。
他整了整衣冠方欲起身,车帘已被仆从掀开。
他弯腰落车,靴底刚踏上清明坊略显粗粝的石板路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前泥地,身形便是微微一滞。
不对!
此地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记,深浅分明,绝非旧迹。
有人,竟抢在他前头,来与那东旭暗通款曲了!
蔡京眼眸微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
‘难道昕时兄竟然在此事上要行广撒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