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急迫的,是一位清瘦老者,竟挥舞着两根沉甸甸的铁门闩,状若疯虎般直扑东旭而来!
那架势,不似文质彬彬的礼部员外郎,倒象是演义里手持金装锏欲与敌酋拼个你死我活的秦叔宝!
“呔!何方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械闯门行凶!”
“来人!快拦住他!”
“保护东家!保护东家!”
东旭本见来人气势汹汹,已暗自准备好先发制人了。
可他万没想到,冲进来的竟是一位鬓发微霜身着儒袍的老头。
更无语的是,对方手中拿的竟然是自家房门上刚卸下的两根硬木包铁的门闩!
“商贾子!欺人太甚!今日我李格非与你这祸害,只能存一!”
李格非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他这一喊一下子就让东旭搞明白了来着是谁了。
李格非本是存了文人雅士之心,欲与这东旭论辩经义,以学识高下决断女儿之事。
奈何一路行来,思及清照竟与这商贾立下白纸黑字的“师徒契”,越想越觉荒谬绝伦。
师徒名分,讲究的是心传口授礼仪维系,何曾见过需立契约为凭的?
这分明是市井商贾捆绑利益的手段,其心可诛啊!
待仆役通传,他踏入院中,一眼瞧见那东旭,竟顶着一头不合礼法的短发,神态间颇有几分方外之人的疏狂,心头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转身奋力抽下房门两侧的门闩,不由分说便向东旭劈头盖脸打去。
东旭见状,骇得脸色一变,慌忙侧身躲闪,口中连连呼道:
“李相公!万万不可动手!”
“哎呀!仔细伤了李相公贵体!”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李相公!”
东旭心想自己今天也没出门啊,怎么就走了狗屎运了?
他本已备下厚礼,连拜帖都已准备妥当,只待择一吉日就正式登门拜会,将这收徒的礼仪走得圆满周全。
礼单之上,不仅有米南宫的山水真迹,苏子瞻的遒劲墨宝,尚有诸多精心搜罗的古玩雅器、家具陈设。虽非件件价值连城,却也无不典雅精致,足见用心。
更为压轴的,是他费了些力气从现代海昏侯墓拓印而来的《论语》古本二十二篇,此乃当世未曾得见的孤本!
谁曾想,这位李相公性情如此刚烈,竟连片刻也等不得,更不容他分说便演出了全武行。
“李相公!你我之间必有误会!小心啊!那套琉璃盏乃是海外珍品,莫要失手打碎了!”
东旭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虽然那套玻璃杯是从现代几块钱买的,但架不住可以直接用来糊弄人啊。
他心中亦不免腹诽:我好歹也是救了你女儿的人,怎么就收个徒弟都不行了?
“孽障!安敢以妖言蛊惑我女!”
李格非怒极,清癯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力。
一旁铁门的仆役虽众,在东旭‘不得伤及李相公’的严令下,亦是投鼠忌器,只能围作一团,不敢真正上前擒拿。
既不能施展关节技制伏,生怕力道拿捏不准给人家老相公送走了,又担心使东家平白担上殴辱朝臣的恶名。
一群人手竟然无法轻易插入两人的缠斗之间,更恐混乱中碰坏了屋内琳琅满目的珍贵陈设。
“东某何曾欺骗您家女儿啊!老相公您真是急昏了头!”
东旭被逼得无法,只得使出杀手锏。他一个箭步蹿至墙边,毫不尤豫地取下一轴悬挂的画作,‘唰’地一声在身前展开,正是他从米芾那边淘来的真迹!
李格非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幅笔墨淋漓的画卷。
心神剧震之下,他猛地收力,却听“咯噔”一声轻响,随即“咣当”两声那两根铁门闩已脱手落地。
老者本人更是以手扶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面色痛苦,方才情急收势,竟是将自己老腰给闪了。
“快!快将门闩拿走!速扶李相公里间歇息!快些!若是老相公有何闪失,我等皆吃罪不起!”
东旭见状,急忙高声吩咐。
一时间,众人七手八脚搀扶的搀扶拾掇的拾掇,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终以李格非体力不支闪了腰而暂告段落。
即便被众人小心翼翼安置在东旭那张来自现代的铺着柔软垫子的宽大床榻上,李格非仍是喘息未定骂声不绝:“无耻孽畜!妖僧!行商牟利也就罢了,竟敢将主意打到小女身上……女……嘶……”
骂声忽地中断,他的目光被仆役收拾物品时,不慎碰落在地的一卷拓本书册吸引。
那书页散开,赫然是以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