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恶不能胜其善,愚人之善不能胜其恶,不胜则从而亡矣。故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
东旭也有些意外,扬雄的《法言》在后代算不上多么出名,却也属于儒道融合的一个方向。李清照回答的大意就是,人是需要通过学识来确定善恶的,所以才会分出来聪明人与蠢人。聪明人知道维护人性善良的一面,蠢人就会发扬人性恶的一面。
李清照选的回答不能说错,却也是当下宋儒的主要正确价值观。
他突然有心要再为难为难她,看看这位古今的才女究竟能够到哪一步。
于是在第二问,东旭询问的问题就直接超出了儒家经典。
“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
李清照嘴角浮出一丝笑容,答道:“以为万物毕同毕异,天地一体也。山渊可平,天地可齐,生死相连,终始无别。因其大观,泯其轸域,通彼我,一死生,故曰‘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
东旭也颇为满意,因为李清照的回答已经触及到了朴素唯物论对立与统一的基本概念。
到了第三问,他决定要给李清照上一点难度了。
东旭语气平静,却说出来了汉唐至宋以来从未有过的癫狂之言,也是明代着名思想家李卓吾的观念之一。
“人之是非,初无定质;人之是非人也,亦无定论。无定质,则此是彼非,并育而不相害;无定论,则是此非彼,亦并行而不相悖矣。然则今日之是非,谓予吾一人之是非,可也;谓为千万世大贤大人之公是非,亦可也;谓予颠倒千万世之是非,而复非是予之所非是焉,亦可也;则予之是非信乎其可矣。”
这段话的精辟之处不是一开始所谓的人性论有关于善恶混沌的讨论,而是对于人评判善恶标准价值观的讨论。
到了这一步,思想已经进步到了划分善恶标准的尺度属于谁的问题。它批判的不是人性善恶,批判的是评判人性善恶的那个思想体系。
李清照在古代确实留下来了才名,但东旭想要看看这位才女在思想史上是否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李清照当时就有些变了脸色。
东旭这一番话已经不单单是对于诸子百家思想的考校了,而是对待北宋多年以来树立的儒家价值观公然评击与叛逆。
我李清照只是想要与你一较才学高下,结果你是想要让我当儒家异端去死是吧?
此人真是个奸猾之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