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股毁天灭地的激波如同肆虐的台风过境，在将整个擂台犁了一遍之后，终于余势不减地冲向了远方的天际。

    最终，它撞击在龙虎山那无形的护山大阵之上，引发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剧烈涟漪，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才被彻底消弭于无形。

    场上只剩下呼啸的余风，吹拂着所有人的衣袂，也吹拂着那一片死寂的沉默。

    风渐渐停了。

    擂台之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副充满了荒诞与魔幻色彩的、宛如后现代主义的艺术画作。

    以擂台的中线为界，整个场地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张玄所站立的那半边，干净得令人发指。

    地面上所有的碎石、尘土、甚至是花岗岩地砖本身，都被那股恐怖的气流“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平整光滑得如同镜面一般的地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会以为这半边擂台是被上百个清洁工用高压水枪冲洗了三天三夜。

    而另一边。

    张灵玉所站立的那半边，则完全是一片被战争蹂躏过的废墟。

    地皮被整块整块地掀翻，无数的碎石与残存的、如同黑色焦油般的阴五雷炁息混合在一起，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张灵玉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倒下。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比任何凄惨的战败者都要让人感到心悸。

    他头上那顶象征着天师府高功地位的玉冠早已崩散。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正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头。

    那身原本洁白胜雪、纤尘不染的道袍沾染上了大片的污渍与灰尘，甚至还被狂风撕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那张总是俊美无俦、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深邃、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变得空洞、茫然、彻底失焦。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虚空，身体在微风中微微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并非是被那股力量所击倒。

    他，是被那股力量背后所代表的“理念”，给彻底地、从根源上摧毁了。

    擂台的另一边。

    张玄拍了拍自己的道袍。

    嗯，确实是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对刚才那一“口气”的威力控制，感到还算满意。

    至少，没有像上次跺脚一样，直接把擂台给犁出一条深沟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模样凄惨无比的张灵玉，见他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似乎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是自己的师叔，把他搞成这副德性，传出去好像也不太好听。

    “那个……灵玉师叔啊。”

    张玄挠了挠头，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您看这……这事儿闹的。”

    “我真就只是觉得有点憋得慌，就……就喘了口大气而已。”

    “您这……没事吧？”

    “要不……要不您先下去歇会儿？喝口水，缓缓？”

    张玄这番发自肺腑的、充满了“善意”的关心，落入了张灵玉的耳中。

    他那空洞失焦的眼珠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动力，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最终，将视线聚焦在张玄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大地，微微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了嘶哑、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

    “……方才……”

    “那……是什么功法？”

    “是何门何派的……吐纳之术？”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仿佛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但是，他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里，却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天才的、近乎偏执的……求知欲。

    他依旧在试图用自己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认知体系，去理解、去定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依旧想给自己毕生的坚持，找一个哪怕是自欺欺人的……答案。

    然而。

    张玄接下来的回答，却像是一柄无形、无情、却又沉重无比的最终审判之锤！

    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之上！

    “功法？吐纳？”

    张玄闻言，脸上露出了极其茫然的表情，那表情真诚得不掺任何杂质。

    “没有啊，师叔。”

    他极其认真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