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从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你养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每天深夜,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会打开通讯器,看一眼那个名字。
什么都不发。
就看一眼。
然后关掉。
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你觉得这很可笑。
你是联邦最高执行官,签署过历史性的法案,指挥过改变宇宙格局的战争。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在深夜盯着通讯器发呆的人。
可你还是这样做了。
每一天。
你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只是确认圣空星与联邦的通讯链路正常。
——也许只是习惯性地检查重要联络人的状态。
——也许。
没有也许。
你按灭屏幕,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星空辽阔无边。中心星域永远繁华,永远忙碌,永远不会在凌晨两点变得安静。
但你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星图边缘。
那个金色的坐标。
圣空星。
你想,他应该也很忙。
新王继位,内阁磨合,舰队换装。以他的性格,一定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压下去,然后用那双眼睛看着臣下,问“还有谁有意见”。
你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通讯器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没有消息。
三个月了。
你忽然想,那些雷光花
那片圣空星废墟深处的花,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你只是在那里短暂停留过,留下了一点元力碎片,后来忙着查询真相,根本没顾得上。
你也不确定他是否知道那些花的存在。更不确定——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也许会觉得无聊吧。
“弱者的自我感动”——他大概会这么说。你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批改下一份文件。
窗外,星河依旧流转。
圣空星的深夜,嘉德罗斯独自坐在观星台。
这里曾经有一道刻痕,歪歪扭扭的雷王星脏话。
三个月前他刚回来,路过这里,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刻痕还在。
风沙侵蚀得更模糊了,几乎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他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蹭过。
很久。
久到侍从官以为殿下要对这个设施进行维护评估,小心翼翼地问是否需要派工程队来打磨翻新。
他收回手。
“不用。”
他说。
现在,三个月后的这个深夜,他又站在这道刻痕面前。
月光清冷,三颗人造卫星与那一夜别无二致。
他忽然想起那些评选世界中的日子,你在他身边小声抱怨圣空星的冬天太冷他解下围巾,没好气地绕在她脖子上。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
嘉德罗斯垂下眼帘。
夜风卷过观星台,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通讯器。
收件人:你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打了三个字。
删除。
打了两行。
删除。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屏幕上只剩下最简短的一行——
【温室的花开了。】
发送。
已读。
五分钟。
十分钟。
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它握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屏幕亮了。
【什么颜色?】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
【白色。花瓣边上有蓝光。】
【雷光花?】
【嗯。】
【居然能活?】
【活了七株。被煤球咬断两株。】
【……煤球?】
【侍从官养的猫,被关了三天禁闭。】
【没用的,猫这种生物呢,它下次还敢。】
他看了这句话很久。然后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观星台的夜风依旧清冷。但他握着通讯器的那只手,不再是空的。
三个月。
九十二天。
两千二百零八个小时。
这位圣空星的新任的王,把整个穹顶温室种满了你家乡的花。
——
【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