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的小姐与她的十六岁》
十六岁之前,她是被量尺裁出的影子。
呼吸的节奏,微笑的弧度,裙摆与地面保持的精确距离。
所有一切,都为了将来能嵌进王室那尊贵的画框里。
她是完美的作品,连骨子里的骄傲,都成了这幅作品最不容出错的注脚。
十六岁那年的风,来得有些荒唐。
上半年,消息传来:
她的未婚夫,雷狮,跑了。
“跑了?”
她倏然起身,指尖按在桌面上,意识到失态这才缓缓收拢手指。
“我是什么……特别晦气的存在吗?”
片刻停顿后,她抬起下巴,“我要见他。”
她一字一句,“本小姐必须让他明白,什么是代价。”
下半年,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雷狮的妹妹,将代替兄长,延续这场婚约。
她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嫁给谁,并无不同。
她嫁的是王座之侧那个位置,是一个符号,一项使命。
爱情?
那不过是话本里无用的缀饰。
十六岁,就这样在惊愕与漠然之间草草收场。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反复熨烫的礼服。华丽,平整,也失去了所有皱褶。
十八岁,战火骤临。
黑潮般的魔兽,趁虚而入,撕开了星球的安宁。
彼时,雷王星的主力远在天外。
那个传闻中无法觉醒元力的皇女都走上了战场,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精致,无懈可击的贵族小姐,忽然感到一阵荒谬。
礼仪?
在獠牙面前毫无意义。
她脱下繁复的裙装,换上战甲。
指尖拂过冰凉的武器握柄时,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战栗,顺着脊椎攀升。
她本就拥有力量,只是从前,这力量被规训在扇子与茶杯之间。
胜利的硝烟尚未散尽,她独自站在残垣边缘,摘下染血的头盔。
风灌进来,吹散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她忽然很想笑。
看啊,她能将礼仪演练得分毫不差,也能在战场上比最老练的士兵更精准地斩下魔兽的头颅。
她如此“完美”,近乎无所不能。
那么——
她为什么必须嫁人?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坠入早已干涸的荒原,轰然燎原。
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痛苦的抉择。只是在那个瞬间,枷锁悄然脱落。
人生从不是单行道。
华丽的金笼是路,布满尘砾与星光的旷野,也是路。
而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想选的那一条。
婚礼的前,她留下那套价值连城的婚纱,以及一封措辞无可指摘的告别信。
然后,转身走向港口,登上最早一班离开的星舰。
舷窗外,星辰流转。
她微微扬起脸,感受着嘴角第一次,为自己扬起的弧度。
既然她如此完美,那么她的未来,理应由自己来定义。
……
两年,足够星辰移位,也足够一个出走的灵魂打磨出新的轮廓。
二十岁的小姐坐在陌生星港的酒馆角落,指腹摩挲着粗陶杯沿。
酒液浑浊,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昏黄灯光。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隔着嘈杂的人声与缭绕的烟雾,那两道身影熟悉得刺眼。
一个散漫不羁。另一个……正蹙着眉,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动的懊恼。
她们没有不同。她忽然想。
逃离了镶金的笼,不过是飞进了更广阔的,布满风沙的宇宙。
自由是什么?
她仍在寻找答案,像在无重力空间里试图抓住一颗飘浮的水珠。
起身准备离开时,争执的声音涌来
“……你眉毛底下那俩是装饰吗?不会用我现在就帮你联系医院捐了。”是你的声音,压着火,“都说了要避开阿奇尔……”
对面那人懒洋洋地哼笑,:“他自己站那儿碍事,怪谁?要怪就怪他不经电。”
她脚步未停,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推开门,港口潮湿的风猛地灌进来。
她没有回头。
自由或许不是答案,而是不断推开下一扇门的勇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