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层层叠叠的乌云当中盘根错节,似一棵巨木应天而生。
“即日起!齐平道,旨在天下为公!”
雷劫瞬息而至。
咔嚓一声雷响炸裂了云层,密密麻麻的电光遮蔽了整片天空。
此间没有大日真光,没有太阳真火。此雷则为阳,世间真阳。
以紫明为中心,雷电向外蔓延。此谓天下有风,大姤之象。
非是寻常的姤,乃是大姤。
九天玄雷应声而来,因风而成,因雨而存,因一人而落……此黑夜当中,唯有纯阳之雷才是光源。
修为不足的碧川来还来不及反应,只是一道电光之下,风起!人影已经被吹到了新商州的外海,浪头滚滚。她慌慌张张往回去飞!此生她不曾见过这般雷劫……这不是雷劫,是天地劫。
此劫,非是应紫明还真修为而来,亦非为他炼虚而来。
而是,为他今日之言,广传四方。
那些雷电带着消息,隆隆地向外传颂。
咔嚓又是一道雷光炸响在杨暮客耳畔。
老天好似在问他,你该是再说些什么……就这般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这一声炸雷直接掀翻了紫乾留在师弟身上的神念,一股气儿吹了百里远,遥不可及……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杨暮客浑身酥麻。不是被劈的。这雷根本不沾他身上分毫。是被震的。
震得血液骤停,心跳悸动,震得神魂涣散,震得目光无神。若是身上没了这件火烧仙衣,他已经被震碎了,震成了齑粉,震作虚空的一缕烟尘。
雷声当中,此道人心湖外显,虚空造物。
一轮耀阳自湖面升起。金丹带着他的全部真阳之力托举阴神。
长长长!
身高百丈,法天象地。
周天二十八星宿四方即位,三十六天星宫似因他而存。
咔嚓一道雷光,震散了他的心湖。
他的一缕幽魂在这雷光之中向下飘去……落在了罗府院落之中,落在了肃杀的战阵当中。
怎地雷劫不是劈在身上?这一缕无人得见的幽魂无奈叹息着……这人间之雷断然无法隔着仙衣伤到他的肉身。却不曾想被雷声震散了。
连绵的细雨里听不见天外的雷响,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
前来碉堡刺杀罗定的八个斥候此时只剩下了四个。他们顶着弩矢冲到了堡垒的门前,里面漆黑一片。风雨中,刀光闪过,叮!
一点火星照亮了雨线。
两人一触即分。
斥候队长将守卫的胳膊割开一寸深的裂口,鲜血喷涌而出。而侍卫用长刀劈开了斥侯的脊背。
何必这般打生打死呢?杨暮客在一旁摇摇头,与他们擦身而过,对着尸体旁的亡魂招招手。
四个刺猬一样的斥候痴愣愣地走上前去。
“你们几个就莫要来了,去阴司,门口的獬豸绝对不会拦你们。今日有功,来日人间有封赏,阴间有阴德。是英雄……”
那才死的侍卫本来浑浑噩噩,听见英雄二字醒了。却心有不甘,不肯挪步,看着自己是尸体,被雨水冲刷着,看看血液晕染了石砖小路。
“嗨……随你们去吧。你们随我来。”
只见那道士领着四个魂魄穿墙而过……与斥候队长打配合的副官为了保住队长,以身挡刀,长刀从肩胛骨落到肚子里……整个人上半身就连着一个肚皮,折成了两节,哗啦啦地血液和肠子流一地。
这人就这么仰着身子往后看,看着自己的队长奋力战斗着。腿脚却不听他使唤,两三步穿墙而过,追着自家弟兄走去。
这是要去哪儿?
前面又是谁在领路?
咱们得队长还在大战呐!
可还不能走,侯爷的任务还没完成,家眷还没平安,半生富贵还没着落。
穿越回廊,庭院,假山,穿越了书房。
杨暮客看着书房里空无一物的白墙,一头闯过去,便来到了后院。满是鬼魂的后院。
鬼差看不见他,那些小鬼儿自然也看不见他。
他那徒儿立在一旁,已经站了很久了。杨暮客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伞,静静地穿过那些鬼魂。
鬼魂莫名觉得一冷,让开一段路,彼此凑在一起取暖。但鬼会冷么?
杨暮客撑着花伞站在徒儿身旁,帮她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
罗尔怔怔地看向四周,她已经通了阴阳,阳间和阴间的事情都看得清楚……谁人在作弄她?
“徒弟。别光顾着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写口供,那些前来刺杀的鬼魂总不能一杀了之。说不得他们有苦衷呢?说不得他们也愿意检举那位侯爷呢?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交代清楚。我帮你立一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