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下腹。她没有法力,只是一个凡人。此障眼法出自《上清俗道七十二变》,正经住观修持的俗道是要支寿做法的。借来多少法力,便要消耗多少寿命。
幸亏罗尔有个好师傅,她不必支寿借法,但她造天地灵炁反噬的时候,自然要伤及肝肺。灵炁猛然灌进嘴里,来不及运转周天,凡人便要灵染。她根骨好,没有灵染,但会疼。肝中非毒魄要驱赶外物,冲了这些灵炁,自然亦是绞痛不止。
罗定好似没有这个女儿,用力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往阴影处去看。
声声咳嗽里,罗尔靠在柱子上,“阿父,您何至于此?师傅说让您改了……不是让您送命!”
“本官改了,自然要认错。我既改了岂能装装样子?一郡有丁口八百余万,周边村落数不胜数,我的口令连县衙门都进不去。这些年来田地越来越少,出了官田便是豪门之家所有。本官要为民众谋出路。便是不能把地还给他们,该是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
“那您就买粮食赈济!干嘛要把我阿母也拖下水。”
“本官还能当值三年,莫说三年,就是一年的赈济我亦是吃不消。若想筹集足够粮食,便要逼我去贪,我若不贪,还须拉上郡望豪族来做……呵,来日我拍拍屁股走了,郡望豪族今日放了多少!来日他们便要变本加厉,从地皮里抠出来!本官不做面子上的事情。本官要脸!”
“阿父!小尔求求您……把阿母和弟弟先送走好不好?”
罗定抬头看着罗尔,面色刷白,“我送不走……我若送走,来日便有刀斧手闯进我的家门,将我碎尸万段。留着家眷,他们便以为我不敢赌命,知道我还有底线……孩子……为了一郡生民。咱家……”
他说到此处软了,“我是一个庸碌的人,我只能用笨法子。我没有通天的本领,更没有过人的背景……”
罗尔一咬牙,“我回去求师傅!”
“好好好!你快去!那人是个有本事的,你求来他,咱家就有救了,一郡生民便有救了。我给他立生祠,给他送万人伞!”
罗定此人顿时喜笑颜开,然后看见自己的女儿消失不见。书房的门打开……
他叉着腰,望着青天。不禁又洋洋自得起来,本官虽然本领不济,但本官命好,生一个好女儿,给那神出鬼没的其人当徒弟。诸君把我当成酒囊饭袋应付,来日可莫要后悔!
府波手里捏着障眼法来到墙边上,左右看看无人,又捏了一个穿墙术出门。
正巧碰见了巡游的日游神。那日游神只当看不见她,背着小幡钻进一个摊子里,等着小姑娘就此离去。
待府波捏好障眼法使劲往城外跑,一路捂着嘴不敢喘气,好在她半年站桩练出来一身耐力非常,这般不喘气跑了近是一刻钟,冲出了大门。
杨暮客的幻影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出城来。
还是得把自家徒儿先平安送回。
府波跑出官道,站在春雨泥泞的林子里呼喊,“师傅!师傅!”
呼地一阵风,碧川过来接她。
然就在此时,郡城之南有连绵矮山,矮山当中有一个恶臭的寨子,寨子之中飞出一个黑色的鬼影。
煞气腾腾。
九天之上地仙有所感应,奇道,“啧,这人间怎地还藏了一个邪修?也是好胆,竟然敢来人道之地撒野!”
地仙打开洞天一只大手抓下来。
然而那邪修一分为二,肉身化作一团黑雾,阳神变作一个虚影。邪修不曾想这紫明竟然真的收到的徒儿,若是抓了他的徒弟,这上清门有情道还不是随便他来拿捏?若不必硬拼,傻子才跟一个不知深浅的怪物硬碰硬呢!
地仙用指头捏住了邪修的阳神。
“太一门的前辈抓我作甚?我又不曾作恶。您瞧,我不过就是窃了些许香火之气。”
然而这阳神还没说下一句,一道剑光从山顶袭来。
杨暮客抽出仙剑,随手一挥。
杀伐庚金化作星光将那黑烟打的稀碎,落在地上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子。
“仙剑!?”
“仙剑!?”
地仙和邪修都是一愣。
紫贞的仙剑在紫明手里?岂不是说,上清门此时防备空虚?
哈哈哈哈……邪修狂笑着……“祖宗,您杀了我吧。我都活到连香火都吃的份儿上,您就该知道杀不干净我了。只要有人立个牌位,晚辈来日再吃些香火卷土重来。下一次,我便不是邪修,而是邪神!”
地仙赶忙将邪修裹了,钻进洞天之内挪移到杨暮客身旁。
“紫明徒孙!你方才……”
“晚辈出剑斩妖除邪……”
地仙咬牙切齿,“你!本郎君当然晓得你斩妖除邪!你怎地拿着你上清门的仙剑!你好胆!紫贞给你的,还是你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