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外夷宾服,万邦来朝,是为千古治世,不输贞观。”
一句话,先捧住了李隆基一生最得意的功绩,他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可李世民话锋一转,直戳要害:“然天宝以来,陛下倦于朝政,耽于内帷,相权旁落于奸佞,兵权散归于边镇,朝堂党争不休,民间疾苦不闻,府兵旧制尽毁,居重驭轻之势逆转。
如今看似海晏河清,实则底下暗流汹涌,一旦溃堤,便是滔天祸事。是治是乱,陛下心里,比我更清楚。”
只是平平实实的一段话,既懂他的意气风发,也点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李隆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了四十四年皇帝,见过无数忠臣良将、文人墨客,却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
满朝文武,要么只会高呼盛世无双,要么只会拼死骂他昏聩无道,唯有眼前这个人,懂他的辉煌,也懂他的不安。
他忽然挥了挥手,喝令门外所有侍卫退到百米之外,不得擅入。
而后指着旁边的坐榻,对李世民笑道:“坐。朕身边,缺的就是你这样敢说真话、能看透本质的人。”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你再说说,安禄山,到底反不反?杨国忠天天说他要反,太子也说他要反,满朝文武一半说他忠,一半说他反,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禄山必反。” 李世民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陛下用他制衡太子与杨国忠,给他军权、财权、民政权,三镇之地尽在他手,形同国中之国。
如今他权势滔天,退,便是功高震主,死无葬身之地;进,便是挥师南下,坐拥半壁江山。换做是陛下,您会怎么选?”
一句话,点破了他玩了一辈子的制衡之术,最终养虎为患的死局。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黑了,指尖微微发颤,安禄山是自己手里的棋子,他知道安禄山会反,但他在赌,赌安禄山会死在谋反前面。
安禄山身体不好,李隆基的知道的,只有他死了,自己再对他的几个儿子之间玩制衡之术,就能瓦解掉河北的麻烦,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安禄山会在死前谋反。
李隆基看着李世民,沉默不语。
这人眼界与胆识更是远超朝中一众庸臣。
若是直接拿下问斩,未免可惜了这等难得一见的人才与眼界。
若是放他离去,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万一为安禄山所用,更是后患无穷。
倒不如将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封个无实权的御前闲职,既能时时刻刻盯着他,摸清他的来路与底细,又能借他的眼光,看清朝堂与边镇的暗流,甚至说不定,还能借他制衡杨国忠与安禄山这两股势力。
更何况,这人身上那股非凡的气度,总让他隐隐觉得,绝非池中之物。
留着,总比杀了有用。
“好一个李氏子弟,有胆识,有眼界。” 他看着李世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惜才的意味,“朕看你气度不凡,非寻常人,既然你对大唐江山事、秘阁卷宗感兴趣,不如就留在朕的身边,做个御前供奉,随侍左右。往后这秘阁,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翻什么卷宗,便翻什么卷宗。”
李世民抬眼看向李隆基,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这后世子孙,真是好胆量,居然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试探。
不过也好,他本就想亲眼看看这盛世之下的溃烂根源,留在御前,反倒看得更清楚。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应下:“陛下盛情,臣,遵旨。”
李隆基看着他坦然应下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行,自己则与李世民并肩走出秘阁。
没人知道,被李隆基亲手留在御前、视作心腹臂膀的人,正是李唐的太宗皇帝。
而他也借着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了长安中枢,冷眼看清这盛世最后的浮华,也暗中布下一道道后手,为即将到来的滔天浩劫做足准备。